穆母满脸痛心疾首,唉声叹气地坐在床边,眼看着儿子的身体日渐消瘦,心里却仍然惦记着林慕挽那个女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穆衍砚神情恍惚了一瞬,抬眼瞥了下正在输液的管子,语气有些莫测:“母亲,绑架的事我另有打算,那件事跟林慕挽无关,车祸跟她也没有关系,就算她再恨我,也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
这一点,他无比笃定。
她心中唯有女儿的地位不可撼动,对他即便恨之入骨,也要思量思量对他动手后女儿的下场会是如何,她压根就不敢拿女儿的性命来当赌注。
话音刚落,穆母情绪激动地站起身,胸口感到一阵闷痛,因过度吸气剧烈起伏着,声音有些微的埋怨:“你到现在都还在为那个女人说话,难道你真的分不清孰重孰轻了吗?微蓝才是你的妻子,林慕挽一来家里,穆家就频频出事,不得安生。”
“……”
男人微微眯了下眸子,抿唇不语,神情有几分不虞。
“总之,穆家只会有微蓝一个媳妇,我把话撂在这里了,林慕挽我不允许她再踏进穆家一步。”穆母气急败坏地捂着胸口,眉心拧成一团,见他沉默不语,转身便离开。
临走前,她气势汹汹地看了眼放在桌上的鸡汤,气不打一处来,想到陆微蓝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便拿起鸡汤,走出病房就丢进了垃圾桶。
穆衍砚出院是在一周之后,医生叮嘱他卧床休息几天,可他最近一直在处理车祸的事,林慕挽的电话迟迟联系不上,根据穆母所说,她早在他车祸当天就离开了穆家。
他忙得焦头烂额,在书房一坐就是一整天,管家送来的饭菜早已凉透,他闷头喝了一杯药,忽地想起先前自己生病,林慕挽特地出去给他买蜜饯的事,也就是那天开始,他们之间的裂缝越扩越大。
倏地——
书房里响起一阵电话嗡鸣声。
穆衍砚思绪蓦地被搅乱,动作烦躁地接起电话,听筒那头传来秘书一丝不苟的声音:“穆先生,车祸的事有眉目了,经过调查路边的监控录像,以及当天到访穆家的人员记录,只有一位女士没有被排除嫌疑。”
秘书说出了那个名字,他神情莫测,闻声抬了抬眉头,舌尖抵住后槽牙咬了咬。
圆圆。
“不过很抱歉,我们的人追踪到她的行踪时,她已经出国了。”秘书的声音再度响起,温柔的女声有几分漠然的意味,秉持着公事公办的原则,她补充道,“关于圆圆,我们有调查到一些其他东西,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了,请记得查件。”
电话挂断后,书房再次陷入无声之境,静谧寂寥。
身后的落地窗掀开一道口子,凌乱呼啸的狂风夹杂着冰碴子争先恐后钻入房间,他半阖着双目,感受到四肢的冰冷刺骨,头脑清醒了不少。
圆圆和林慕挽的关系亲如姐妹,这点在穆家有目共睹。
她再一次被人推到了风口浪尖,像是自带易燃易爆体质,无数波折困难都会不自觉向她靠拢,无论如何也躲不掉。
“林慕挽。”
他指尖有序地敲击着桌面,修长的指节几乎晃出虚影,唇边喃喃自语,念叨着一个名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想起她执拗固执的神情,总是昂着下巴和他对抗,不遗余力地恨他。
那个圆圆从一开始就莫名和她亲近,想来也是有所图谋。
秘书发来的文档,他大致扫了几眼,圆圆的底细调查得模模糊糊,像是凭空出现一般,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她的家庭朋友学校都是捏造的,而且当时进入穆家也是花钱进来的,背景一片空白,就像一张纸。
穆衍砚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旋即将管家叫了进来。
圆圆的目的如果是他,一开始就不应该和林慕挽亲近,也许她的意图从来都是林慕挽,有人盯上了她,至于目的暂时还不清楚。
“少爷。”
管家甫一进来,入目便是窗口大开寒风呼啸的场景,男人的发丝吹得散乱。
穆衍砚闷声“嗯”了一句,下一秒就不假思索地切入主题,嗓音沉郁:“查到林慕挽离开穆家后的去向了吗?有没有回到那个私人公寓?”
“林小姐似乎没有回到公寓,而是在……”
管家欲言又止,想起那个女人离开时仓皇落魄的背影,以及陆微蓝咄咄逼人的嘴脸,私心杂念是不愿意她再回到穆家这个龙潭虎穴,男人凌厉尖锐的目光扫了过来,他才支支吾吾说了出来。
花店。
当天,雨幕滔天,街道上人烟稀少。
林慕挽从穆家狼狈不堪地出来后,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把重要的物品塞进了行李箱里,其余的是在带不走,被雨水淋透,散发着一股沉重的霉味。
她像丧家之犬一般被人赶了出来,冒着雨在街上寻找去处。
本想打个车到私人公寓,可一想到穆衍砚那张阴恻恻散发着死人气息的脸,她鬼使神差地收回了拦车的胳膊,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走。
雨水打湿了女人漂亮不可方物的脸蛋,黑发湿漉漉地黏在身上,紧紧贴着后背的肌肤,单薄的衬衣被雨淋湿后显露出女人姣好的身材,不少人前赴后继为她撑伞,她一一回绝。
正巧经过一家花店,门廊似乎能够遮风避雨。
林慕挽踟蹰不前,四肢乏力,想着自己如此肮脏会弄湿花店的门廊,转身正欲离开,身后一双皮肤松弛却有力的手将她拽了回去。
“姑娘……进来避避雨吧。”
她有些错愕,转过头就看见花店的老板,一位年过花甲的奶奶满脸慈爱地拉住了她,双手传来温暖的体温,像是平平无奇生活中一道耀眼的微光,她不由自主红了眼眶。
花店的老板是一对老年夫妇,退休后便开了一家花店,不问盈亏,只求浪漫。
林慕挽坐在暖气旁边,感受着暖乎乎的气息扑面而来,手里被奶奶硬塞了一杯热腾腾的奶茶,心里霎时间暖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