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我们两个老家伙住,平时顾客也少,如果你无家可归,就放心大胆地住在这里,也当是给我们解解闷。”
翌日清晨,被雨洗刷过的城市重新焕发生机,亮堂堂的一片。
林慕挽睡眠极其地浅,天刚蒙蒙亮就率先起床了,没想到老夫妇两个起得比她还早,甫一打开门,就闻到了满厅的花香夹杂着面包软糯的香气,她深吸一口气。
“小林,你起来了啊,我跟老头子昨天给你准备了洗漱用品,就在卫生间,你快去洗漱吧,早饭马上就做好了。”奶奶心细如发,微驼着背转身笑着看向她,露出一排憨态可掬的假牙,有些可爱。
她蛮不好意思地朝他们颔首,先去洗漱了一番,自顾自打扫了一下卫生间,随即忙忙碌碌地回房间铺好了被子枕头,顺带把客厅的卫生也打扫了一遍。
老爷爷见状,颤颤巍巍地拄着拐走过来,吹胡子瞪眼地躲过了她手里的扫帚,一脸不满地数落道:“你还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我看你一大早忙这忙那的,没什么好事做了是吧?老婆子叫你吃饭呢。”
林慕挽神情怔愣了半晌,等老爷爷走后,她呆愣愣地盯住空荡荡的手心,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回想起在穆家当仆人的日子,被人差使惯了,她竟然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小林啊,快过来吧。”
奶奶在餐桌前举着一杯牛奶,笑容和蔼可亲地望着她。
她稍微一侧身便是二老和睦的微笑,这一幕看似平常,却是她的可遇不可求,也是她求而不得的平凡生活,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好。”
吃过早饭后,林慕挽主动包揽了收拾餐具的工作,忙前忙后一顿收拾后,就拎起了自己的行李箱,打算和他们告别离开了。
老奶奶守在门口,满眼心疼地望着女人消瘦的身形,苦寒的冬日独自在外淋雨,穿着不保暖的衣物,一副营养不良的瘦弱模样,看上去楚楚可怜的漂亮脸蛋,她于心不忍。
“小林啊,你何必着急走呢,家里有吃有住,多你一个人不算多的,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会被你麻烦,你就在这住下吧。”奶奶苦口婆心地劝导,满目疮痍的手扶住她的胳膊,却只触碰到骨感。
林慕挽踟蹰不前。
奶奶似乎心知肚明她的难处,这世上所有人都会有难熬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在本该其乐融融的冬日独自外出,没有人愿意过着无家可归寄人篱下的生活,她能够做的微不足道,能让她短暂地依赖,感到心中温暖,便是最好了。
“花店的活都很轻松,你可以留下来帮工,我们给你饭吃,你帮我们插花,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吗?”奶奶笑容可掬,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小脸。
老夫妇都是心肠温暖的人。
林慕挽顿感眼眶湿闰,垂眸紧盯着奶奶扶着自己的手,视线渐渐模糊。
于是她便暂时留在了花店,帮老夫妇看店插花,不要工钱,包吃包住,几人的相处就像真正的家人,而她像是他们的孙女。
奶奶心疼她活得小心翼翼,待人处处得体,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对她格外的宽容和偏爱,即便她总是不言不语自己的痛楚,勉强咽下那些令她难受的遭遇,她心里想责备,表面却加倍疼爱她。
一个生活如此不易的人,就不要在她身上加渚痛苦了。
责备带来伤痛,而偏爱才会让她更加饱满。
林慕挽心思细腻,自然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老夫妇对她的关爱,而且不问她的来路和出处,毫无理由就对她倾注了许多爱护,这一点就足以让她心情激荡。
生活就这样安稳地度过了好一阵子,医院催缴医药费的电话短信打破了原有的平静,平地惊起水洼。
她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桌子,没注意到身后的老夫妇已经暗自盯了她一上午,像是出神地在想事情,一张桌子擦了一早上了。
“小林。”
闻声,她蓦地回过神,转头就看见奶奶慈眉善目地盯着自己。
林慕挽心中顿时有几分羞愧,自从收到短信后,她都在想该如何向老夫妇辞行,一面又在想女儿医药费的事,冷不防看见奶奶似乎看穿一切的神情,竟然有点想落荒而逃。
在花店的日子平淡而又美好,小事中也透露着温暖与幸福。
她太贪恋这种感觉了,甚至想忘却所有的痛苦与纷扰,就这样待在这里度过余生,可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就像伸手也握不住的沙砾,渗过指缝便偷偷溜走了。
“奶奶我……”
话音未落,倏地一下,花店的玻璃门被人砸碎。
振聋发聩的声响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开,林慕挽神情惊愕。
一双强劲有力的手从身后探过来,将她的胳膊拽住,不容置喙地把她揽进了怀里,熟悉具有压迫性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呼吸顿时像被人遏制住,不自觉地屏息。
“你做什么?!”
林慕挽反应过来,挣脱了男人桎梏的怀抱,连滚带爬跑向晕倒在地的奶奶身边,她似乎惊吓过度引发了哮喘,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骨瘦如柴却温暖紧实的双手紧紧握住她的。
“奶奶!”她眼泪霎时间流了出来,眼眶通红。
随即她挣扎着站起身,跑到男人的身旁,他满眼复杂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任由手下将宁静美好的花店破坏,而他作壁上观。
“穆衍砚,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奶奶……她快不行了。”林慕挽内心无比绝望,眼泪滑落到脖颈,留下黏腻的触感,她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张嘴喘吸的老奶奶,生怕下一秒她就不再呼吸。
男人神情略显漠然,伸手一把将她拽起,指腹不耐地擦去她的泪水。
“就为了他们,你哭成这样?”
他被绑架,被人陷害出车祸的时候,她是否也哭得像个泪人,楚楚可怜的样子?
说罢,他强硬地把她揽抱在怀里,不顾她剧烈的挣扎,把她丢上了车后座,随即吩咐还在花店的下属:“找人把他们送去医院,找到他们的亲属,给一笔钱,别让这件事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