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衍砚满脸冷漠,夹杂着些微焦急,抻长手臂毫不客气地将她拽起,四目相对时,觑见她清凌凌的眸子里氤氲的水雾,动作赫然一僵,语气却阴沉冷淡:“发生了什么?微蓝呢?”
“她……还在急救室。”她被男人阴鸷的嗓音一吼,身子猛然一颤,如梦初醒一般挣脱了男人的桎梏,语气含带几分局促不安,“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害她进急救室。”
急救室的灯光迟迟没有熄灭,似乎在昭示着里边危险的气息。
女人的解释在这个人命关天的时刻,显得无比苍白无力,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慌乱急促,冷静了片刻,才重新说道:“陆微蓝故意把我叫过去,当着我的面摔倒在地上,不是我的错。”
“事到如今,你还在为自己辩解!”他眸光微闪,抬手蓦地抓住女人细嫩的胳膊,肋出一道殷红的印子,他情绪起伏极其强烈,语调剧烈地上扬,引来医务人员的蹙眉。
林慕挽重心不稳,脚下一个趔趄,被他拖拽着靠在墙上,后背脊骨狠狠地抵在了坚实的墙壁,她肩膀被按得隐隐作痛,下颌被他的虎口紧紧抵住,眸子里倒映出男人略显阴狠的面容。
“我没有……狡辩,我说的都是实话,是她故意陷害我。”她呼吸不顺,皱着眉头一字一顿地说,像是硬生生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言语。
穆衍砚倏地压低脊背凑近她的脸颊,热息喷洒在她的颈部,漆黑如墨的眸中满是对她的仇恨和不信任,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语气带着讥笑:“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脑海中冷不防回想起之前在穆家时,林慕挽就掐过陆微蓝的脖子,两人相处如同针尖对麦芒,水火不容,她能做出这种恶劣的事,也在意料之中。
电光火石之间,林慕挽费劲地从他手肘下挣脱,眸光微亮。
“信不信由你,我要求查监控,看了监控你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男人好整以暇地支着墙壁盯住她挣扎的脸,微张了张口,说出的话霎时间将她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管家早就查过了,你编理由也不知道编一个有说服力的,那块是监控死角盲区,监控器没有录到任何东西。”
“……”
她满脸惊愕,脚底虚虚浮浮地半靠在墙壁上,手指无力地滑落。
穆衍砚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下,见她像是丢了魂的模样,心中莫名有几分怅然,转瞬即逝,被无穷无尽的恨意取代,语气不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不相信微蓝会因为要陷害你而利用腹中的孩子。”
“可这就是事实。”她骤然凉凉地开口,眼神讷讷地望着他。
所谓虎毒不食子,终究是比不上富贵险中求,她仅仅是将孩子当作筹码而已,比起穆衍砚心中伟大的母亲形象,或许女性更希望成为自己想象中的任何模样,即便是歹毒。
穆衍砚冷笑出声,抬手捏住她微尖的下巴,“你口中所谓的事实,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你就在这等着微蓝醒来给她道歉取得原谅吧,否则就只能任她处置了。”
说罢,急救室的灯陡然熄灭。
医生护士围着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的陆微蓝,将她推了出来,女人失血过多,嘴唇发白,麻药的劲头还没过去,她瞳孔略微有些涣散,微张着扫过众人的面容。
穆衍砚紧随其后,询问主治医生关于她的身体和孩子的事。
而林慕挽在得知她滑胎之后,就腿软地坐在了门口,满脸木讷地盯着人来人往的病房和走廊,熟悉的消毒水味早已将她整个人都腌入味,早在女儿住院时,她便已经习惯了独自发呆。
任由意识飘扬到无人之境,她就能够短暂地逃离现实的苦楚。
然而天不遂人愿,人终究是要回到现实中,面对那些荒诞无稽,比现实主义诗歌更加荒谬的人生二三事里,成为麻木不仁的人。
“林慕挽。”
思绪骤然被人带回,她悄然抬眼,还没看清来人的五官,就冷不丁被人拖拽着进了病房,杂七杂八的喧闹声荡然无存,只剩下病房内女人痛哭流涕的声音。
像是不小心误入了一场小型葬礼,而她正在被处刑。
陆微蓝一看见她走进来,情绪顿时激昂,泣不成声地捶打着她的身体,嗓音嘶哑得像是被车轮子碾过:“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他还只是一个没出生的孩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没有……我没有做过。”林慕挽喃喃自语,眼前充斥着女人的眼泪。
身体被她软绵绵的拳头捶打,说实话没什么实感,只不过她的眼泪很烫,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觉得自己很悲哀,也觉得陆微蓝活得很悲哀,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陆微蓝声泪俱下,护士在一旁焦急地给她注射镇定剂,顺势将林慕挽给推出了病房,她跌跌撞撞地坐在了门口的地上,被人指指点点地议论,说她是害死原配孩子的小三。
无所谓……
穆衍砚安抚了一阵之后,便兀自走出了病房,他对陆微蓝的言辞深信不疑,毕竟他确信陆微蓝爱他,自然也珍视腹中的胎儿,绝对不会做出把孩子当成赌注的事。
在住院部二楼的落地窗前,他找到了怅然若失的女人。
林慕挽得到了暂时的喘吸,坐在窗前,眺望不远处的风景,耳旁是一阵风声鹤唳,她感到久违的轻松惬意。
“你的女儿,将不再接受我的资助。”
身后倏地响起男人漠然的嗓音,闻声,她身体忽地僵住。
一转身,就看见胳膊上搭着西装外套的穆衍砚不紧不慢走了过来,目光如同冰刃一般扫过她苍白的嘴唇,语气略带轻佻与不屑。
“我已经断了给你女儿的费用,冻结了银行卡,仪器也不会再上了。”
“为什么?”
女人近乎声嘶力竭地朝他大喊了一声,惹来无关人员的注目,她似乎顾不上其他,情绪起伏不定,胸口因为激动剧烈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