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梁帝笔走龙蛇,完全不理会一旁脸色焦急的老太监胡德友。
直到勾勒完最后一笔,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笑道:“胡德友,赶紧来瞧瞧。”
“今日这幅字可以说是朕的得意之作,你也跟在朕身边数十年了,觉得如何?”
“奴才惶恐。”
胡德友佝偻着身子,恭敬上前竖着大拇指笑道:“陛下的字,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铁画银钩一气呵成,就是放眼整个大梁,也无人能出其右。”
“要不老奴让人将其装裱起来,留着日后作为嘉赏之物?”
“若有人能得到陛下的墨宝,定是三生有幸,光宗耀祖。”
“你这老东西,就知道说些好听的哄朕开心。”
梁帝笑着用丝绢擦了擦手。
这才摆手道:“行了,让人收拾干净吧。”
“方才朕见你一直苦着脸,可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见梁帝终于问到了正题上。
胡德友却变得有些为难起来,吞吞吐吐道:“回陛下,事关重大,老奴……老奴也不知当说不当说。”
“因为此事和八皇子殿下有关,连禁卫军的人都动了,听说还是太子殿下亲口吩咐,由陈尚书带人去的八王府拿人。”
“哦?和老八有关?”
梁帝挑了挑眉,暂时看不出喜怒。
“朕这几个儿子可真是个个都不让人省心呐,太子身为长兄,竟派人去老八府上拿人,未免有些不像话。”
“如此行径,哪里有半点储君的样子?”
“你这老东西也别卖关子了,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儿,竟闹得如此兴师动众?”
迎上梁帝的双眸,胡德友只觉得心神颤动。
连忙把头低下,老实交代道:“陛下,老奴言明之后,还望您莫要动怒。”
“毕竟眼下事情还没弄明白,等禁卫军张统领提交卷宗之后,再追究也不迟。”
“您的龙体要紧,上回王太医已经交代过,绝不可再轻易大动肝火。”
“朕的身体朕清楚的很,还用得着你来多嘴?”
梁帝皱眉,继续质问道:“快说,究竟出了什么事?”
察觉到眼前这位大梁君主有些不悦,胡德友的额头顿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恭敬回道:“陛下,此次确实是出大事了。”
“据可靠消息,城外有人给八皇子殿下私自建造生祠,更严重的是,那帮被捕的工匠还说是八皇子的人亲口吩咐。”
“不仅没让他们停手,反而让他们大张旗鼓地干。”
“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八皇子殿下怎的如此糊涂?”
闻言。
梁帝的脸色当即变得有些难看。
目光如电落在老太监身上,沉声道:“此话当真?”
“果真是老八身边的人吩咐,让那帮工匠继续修建生祠?”
“若真是如此,依照我大梁律法,确实是罪该万死。”
“但朕想问问你的意思,以你对老八的了解,你觉得他会这般愚蠢,堂而皇之派人干出这等蠢事吗?”
胡德友微微一愣。
脸上写满了意外。
他没想到,梁帝竟然没有当场爆发雷霆震怒,反而问起自己的看法。
由此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梁帝并不相信此事是八皇子所为。
可眼下连禁卫军都出动了,若非有十足的证据,他们绝不会这般造次。
略微思索了片刻,胡德友躬了躬身,道:“回陛下,老奴只是个奴才,岂敢妄议八皇子殿下?”
“不过既然您问及,那老奴只能如实回答。”
“换做以前,八皇子殿下确实有干出这等荒唐事的可能,但这几日下来,殿下犹如脱胎换骨,单说能在昨夜的宴会上作出那篇诗词,就应该不至于如此。”
“可禁卫军那边已经……”
话还没说完。
梁帝却抬了抬手,将其打断。
后者也十分识趣的赶紧闭嘴,不敢再多说半句。
“禁卫军办案,自然有他们的一套规矩。”
“但正如你所说,老八不至于如此愚蠢,朕也是这个意思。”
“毫无疑问,修建生祠一事必定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目的就是为了将老八置于死地,真是好狠的心肠!”
梁帝眯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杀意。
接着冷冷说道:“要想动朕的儿子,可没这么容易。”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你现在就跑一趟钦天鉴,让他们派人秘密调查。”
“不论结果如何,都务必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朕。”
“诺!”
胡德友答应了一声,随即又试探性地问道:“不过陛下,禁卫军那边又该如何吩咐?”
“吩咐?”
梁帝摆了摆手,道:“由他们去吧,此事暂时还用不了朕亲自出面。”
“也正好看看,太子会如何处理,老八又会如何化解。”
“朕乏了,退下吧。”
胡德友恭敬退出了御书房。
而梁帝也在此刻轻叹了一口气。
自顾自开口问道:“此事你觉得会是谁动的手脚?”
此刻御书房内除了梁帝之外,再也没有其让人。
可就在梁帝问完之后,他身边却诡异地浮现出了一道人影。
这道人影隐藏在黑暗中,似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其模样。
“陛下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正所谓最是无情帝王家,有时候就算是兄弟手足,也比不过一个寻常路人,可悲可叹呐。”
说完这两句。
黑影便不再多言。
梁帝则再次发出长叹,苦笑道:“你说的没错,最是无情帝王家。”
“太子这次,委实是做的有些过了。”
“可朕就算知晓又能如何?朕亏欠太子的太多了,我答应过她,一定会护佑丰儿一生平安。”
“但愿老八真的脱胎换骨,能想出化解的法子吧。”
……
禁卫军大牢。
梁安看着眼前这几名已经被折磨的不成 人样的工匠,心里忍不住有些戚戚然。
只见这几人,浑身血迹,脸色煞白。
有些甚至无法动弹,躺在潮湿的石板上不断抽搐,命悬一线。
面对如此情形,梁安当即眉头紧皱,对一旁的张文武呵斥道:“张统领,这就是你们禁卫军办案的手段?”
“好,好得很呐。”
“这几个可都是至关重要的证人,眼下却被你们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让本皇子不得不怀疑你们是不是屈打成招,故意栽赃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