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韦玄裳手里的令牌,那官员吓得直接跪倒在地。
“是下官管教无方,韦统领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好,这可是你说的。”韦玄裳收起令牌,负手而立,“清查偷窃者,把名单交给我。一次不忠,次次不用,这些人以后就别想再在太常寺混了。还有,缺了多少供品全都补回去,补不上的你们太常寺自掏腰包。这样的裁断,你可觉得妥当?”
“妥当妥当!韦统领裁断英明,我这就去清查!”那名官员连连恭维道,起身带着那两名手提“脏物”的小吏离开。
稍微走远些的时候,他不解恨地各揣了那两名小吏一脚,“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怎么敢明目张胆地往外拿的,就不知道悄悄的么?这事的后果你们自己兜着,别连累到我头上!”
“知道了大人……”两名小吏唯唯诺诺地点头。
“以后太常寺没有你们的名字了。”官员气呼呼地说完,顿了顿,“不过不用担心,我会托关系给你们找别的差事。这韦玄裳眼里容不得沙子,先把眼下这关过去再说。”
“谢大人……”
这官员算是有些手腕,让小吏背锅不说,还得让他们对自己感恩戴德。
而这些小吏手里并没有选择权,只有等着被安排的份儿。
待官员带着小吏走远之后,陈白衣向韦玄裳躬了躬身,“多谢韦统领帮忙解围。”
“先生真是好脾气,为什么要对这种事情忍让呢?本来就不是你的过错。”韦玄裳说。
陈白衣淡淡地笑了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纵使有一百张嘴,他们也有一百种伎俩逼我就犯。他们是官,我不过一介草民,民之于官,本来就地位悬殊。官若想欺压于民,民岂有反抗的能力?”
他这话,有一定成分的装柔弱,还有一部分透着一股子对朝廷中某些官员的讽刺。
但韦玄裳还是对此表示出了理解,“这倒是没错,为官者若是尸位素餐,剥削民脂民膏,便不配为官。祭典在即,这些人还有用,等祭典过后,会有人查他们的。贪赃枉法之辈,一个都跑不了。”
“韦统领为人正直,是难得的好官。”陈白衣夸赞道,“总之还是非常感谢你帮我解决了这个麻烦。”
“先生也没少帮我解决问题,就当是还你一个人情咯!”韦玄裳爽朗一笑,“哎对了,之前的东湖诗会上没有见到你,先生是没有参加吗?”
“是的,那段时日,我一直在帮我家国公监工大佛建造的收尾事物,所以未能到场。”
“原来如此。”听完这个解释,韦玄裳的心里好受多了,“那祭典之前,你会一直都在这边吗?”
“我负责的供品的采买,如今东西已经买的差不多了,过后可能要去天堂大佛那边帮忙布置。这些,都是替我家国公做的。”陈白衣说。
“我也会去天堂大佛那边,不过我是暂行监督权,负责看着你们,所以你可要好好表现哦!”
“一定一定!”陈白衣笑着点头。
此后的时间里,韦玄裳几乎天天都能见到陈白衣。
有些时候她故意在他身边转悠,倒不是为了找他麻烦,而是为了跟他多说几句话。
陈白衣也不抵触,每次见到她都温和一笑,很自然地跟她打声招呼。
韦玄裳感觉自己渐渐沦陷在了那副缱绻的笑容里。
这一日,她神神秘秘地带着一个手帕靠近陈白衣。她表情略显局促,将那个鼓囊囊的包着什么东西的手帕递给他。
“呐,给你的。”
“什么东西?”
陈白衣有些疑惑地接过,打开之后,发现里面赫然是几粒番邦来的白玉葡萄,顿时脸色一变,“你把供品偷来了?”
“怎么可能,这是圣人赏赐我祖父的,我拿了些,便想着这白玉葡萄与中原的葡萄大不一样,应该分享给你。”韦玄裳笑道。
“可在这天堂大佛之内,实在是瓜田李下啊,很容易被人误认为我们偷了供果。”陈白衣说。
此时大佛下层的大殿内,已经摆放了很多佛像,时时刻刻都是有供果供奉的。
所以陈白衣说的不假,他若是在这里吃了葡萄,的确很容易被误会。
“韦统领!原来你在这里啊!”两人正说话间,一名官员快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两人虽然没做什么亏心事,可还是不由得慌乱了起来。在那人走过来之前,陈白衣手忙脚乱地将葡萄和手帕一同塞进袖子里。
之后两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量着眼前的祭品摆放,假装低声议论着。
“韦统领!”
韦玄裳转身看向来者,仿佛刚才并没有听见第一声呼唤,“怎么了?”
“那些礼器已经摆放好了,您可不可以过去查看一下是否规整?”
“没问题。”韦玄裳应下,然后看向陈白衣,低声道,“我去去就回。”
“韦统领先忙。”陈白衣目送她离开。
等韦玄裳走远之后,他才撩起自己的袖子,有一处已经湿掉了。
原因是刚才他手忙脚乱地把葡萄塞进去,不小心弄破了两个。
对此,他也只是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韦玄裳塞给他葡萄的这个举动,让他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
年少懵懂的时候,就有别家的姑娘偷偷塞些好吃的水果给他。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种诸如孩子般表达好感的方式,居然会出那位平日看起来雷厉风行的内卫女统领身上。
这也让他觉得,这位外表看起来很强大的奇女子,内心却是如此纯良率真的。
如此想着,他的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只是这个举动,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道。
等到他发现自己出现的痴态之后,又赶紧恢复了面容,打断了心里的思绪。
他能感觉到韦玄裳对他的情愫。
倘若没有发生当年的事情,他或许能够以他本来的身份,正大光明地接受韦玄裳对他的示好。
可如今的境况,只会让他内心更加纠结。
距离祭典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为了最终的那个目标,他已经等了十几年,他不能被儿女私情所累,更不会不会放弃自己的计划。
他看着自己袖子里的葡萄,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