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律师神色黯然，见我下定决心，也只能同意。
帮我办理出院那天，他问我有没有想好去什么地方旅行。
我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北京。
从前当兵，总在偏远的地方驻扎，在战场上负伤，九死一生被抬回去那年。
在北京的暮霭里，我远远看到了天安门上那一抹鲜艳的红，五颗明闪闪的星星似火焰燃烧，以为是梦。
此后我退伍回乡，总听老战友说天安门的升旗多好看，我这辈子却还没有好好看一次。
到了北京后我才发现，原来以为很贵的旅行，不过女儿的一件衣服钱。
北京的秋天，美的像是童话。
老伴从前教书时，我下班接她，刚好听到她讲一篇课文。
那时我的眼睛只是望着她，觉得她在讲台上拿着课本的模样十分文雅美丽。
脑子里不自觉，也听进去那么几句。
“北平之秋就是人间的天堂，也许比天堂更繁荣一点呢。”
我站在一棵巨大的枫树下仰头望，天那么高，那么蓝，那么亮。
扑簌簌的金黄叶子落下来，也似自然的华章。
确实像是天堂。
我用苍老的手指拂过长城的青砖，坐在幽静的胡同口尝了尝豆汁。
看几个小孩儿踢着球闹腾着跑远，那么年轻朝气。
我缓缓走着，因着病痛煎熬，一天只能逛一个景点，步子虽慢，心情却愉悦很多。
这里秋风通透清朗，不像老家绵绵阴雨，叫人骨头酸痛。
我在旅行时，老伴和高诚还在继续他们的圆梦之旅。
相比于我简简单单的吃饭看景，他们就奢侈多了。
他们在香港迪士尼里坐旋转木马，在巴黎埃菲尔铁塔下的集市里挑选丝巾，在地中海的游轮上品酒。
这是他们恋爱时承诺的环游世界，如今都一一兑现了。
连老伴的许多老姐妹都直呼羡慕，女儿更是将外孙丢在家里，全程给他们拍照记录。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去看升旗，激昂的音乐久久回荡。
那抹红色，像血、像火，热烈飘扬，远处是即将破晓的天光。
我忍不住拿出手机想拍下来。
刚拿出，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是老伴发来的。
她让我给他们认错道歉，还附上了一张两人幸福的合照。
“张建华，你要是低头认错，这么好看的风景，以后也能带上你。”
“你现在一个人在家，像只流浪狗一样，不觉得可悲吗？”
我平静的打开手机，将照片先拍完。
转头问了旁边的年轻人教我怎么把别人拉黑。
然后仰头继续看天，这次不是因为怕眼泪流下来了，是有很美的风景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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