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当晏尺素和宇悦卿师徒在天界激斗正酣时;姜暷仍滞留于淮南西路,而且眼下正催促着周家的仆人带他继续踏上寻宝之旅。
其实他本来已经打算放弃寻宝准备南下去庐州了,但在听完周老板的一番话语之后又改变了主意;虽然周老板的本意是想劝阻姜暷,不过在姜暷看来这却是一个继续了解此地秘密的契机;所以姜暷拿着周老板的亲笔信,让周家的两位仆人赶快带自己去见周老板说得那几个本地人。
辰时过半不久,姜暷便跟着二人穿过大街小巷,来到城东某处偏僻的小院前,只见小院门口的匾额上写着“东海世泽”四个大字。
“东海?”,姜暷抬眸看了一眼匾额喃喃自语道:“不知道这家的主人到底是姓徐、姓王,还是姓何。”
就在姜暷默默思忖的时候,周家其中一个仆人已经敲开了院门;开门者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人,身长八尺、五官端正。仆人很快说明来意,并奉上周老板的手书;这个年轻男子看完信后不敢怠慢,赶忙请姜暷他们进入院内。
姜暷进到里面才发现这是一座小四合院,只不过倚着小院的东墙又砌了三面矮墙围出一个更小的院子,加起来不过六七间茅屋。
年轻男人引导姜暷来到客厅,二人分宾主坐定;周家的两个仆人则在远处自行休息,随后这个年轻男人拱手作揖道:
“在下姓徐、草字从朗,城南井桥驿人氏;祖上在城里开了一家药庐,现随家父在馆内行医。姜公子既是周大官人的客人,自然也是在下的客人;姜公子有事但请吩咐,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姜暷见来人说话客气也不敢怠慢,赶忙还礼恭维道:“没想到徐公子年纪轻轻,竟是一位悬壶济世的大夫,失敬、失敬。”
徐大夫听完也笑着谦虚客套一番:“姜公子言重了,在下年未而立、才疏学浅;何敢妄言行医济世,不过是给家父和几位坐堂大夫抓药打下手罢了。”
姜暷笑着点点头,继续恭维:“徐大夫年轻有为,医术大成指日可待,相信他日必能继承家业,将祖传医庐发扬光大……”
两杯热茶下肚之后,姜暷见寒暄的差不多了,开始谈及正题;因为看徐大夫的年龄跟姜暷差不多或者稍微年长一些,因此姜暷把姿态放低:“徐大夫,兄弟我生平不好酒色财气,专好这些奇闻轶事;听周老板的意思,徐大夫似乎对画中宝藏一事很是了解,不知可否见教。”
在姜暷说完以后,徐大夫的表情认真了一些,咬了咬嘴唇犹豫半晌,最终拱了拱手抱歉道:“姜公子误会了,在下对这些怪力乱神之事并无多少兴趣;周大官人和姜公子想找的,其实是在下的叔祖父。”
“啊?徐大夫的叔祖…”,姜暷闻言有些惊讶,徐大夫见状点了点头,只听他娓娓道来:“在下的叔祖父自幼为人很有主见,他老人家没有遵从家里的安排学医,而是汲汲于功名利禄;可惜才华有限、科举之途坎坷,直到三十多岁始终没有一次通过解试,后来干脆放弃科举转而想通过给官场中人做幕宾求取功名。叔祖他辗转江南、岭南、荆湖、川蜀多地,也曾获四川制置使等少数高官的赏识与任用;不过终究事与愿违难以高迁,约莫在五十岁上下终于看破了官场是非回乡归隐。他老人家宦海沉浮多年,虽未寻得终南捷径,但好在结交的都是达官显贵;故而也积攒下不少赀财,得以回到老家置下这处家院,此外还有不少田产。但老人家耐不住寂寞,便开始钻研这些书画,也就是外间传言的藏宝图。”
“是这样啊…”,姜暷边听边附和着点头:“既然如此,徐大夫不如请老先生出来一叙?”
然而徐大夫摇了摇头:“恐怕要让姜公子失望了,在下的叔祖业已在十三个月前仙逝;此事除我徐家亲眷及街坊四邻外并未惊动太多人,周大官人不知情也是理所应当。这也是在下到此的原因,此处本是叔祖的产业,叔祖膝下活到成家立业的子嗣有二女一男;两个女儿先后远嫁,一人嫁到了颍州,一人嫁到了无为军。只有亲生儿子留在本地照应,即在下的堂叔父;奈何堂叔不幸英年早逝,只留下一个幼子暨在下的从弟。从弟虚岁十三,无法料理诸多后事;故而堂叔母委托在下到此,代他们母子清点遗物。”
“呃……世事无常,节哀顺变”,姜暷闻言感到很沮丧;不过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神色肃穆的表示哀悼。
徐大夫也礼节性的点头表示感谢,随即取过周老板的信封再次开口道:“大官人的意思,在下已经明白了。姜公子,周大官人确实是好意,那些画卷和画卷背后的宝藏俱是不祥之物;虽然叔祖生前并未跟在下过多提及画卷的秘密,但此间从不乏种种关于这些画卷、宝藏的奇谈怪论,在下为公子计还是希望您放弃寻宝的想法吧。”
听徐大夫这么说,姜暷捋了捋下巴思忖良久,最后放下手轻叹道:“唉,其实兄弟并非执着于这些身外之物。不瞒徐大夫,兄弟今早本就打算扔掉这些画南下庐州游玩,只是又听周老板说起本地一些人士对此颇有研究,故而想在离开此地之前多了解一下情况罢了。”
“呵,如此,在下就放心了”,徐大夫听后松了口气笑道:“既然公子想知道,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姜暷挽了挽袖子然后把周老板的信收起来,徐大夫喝了一杯茶以后开始分享他的见闻:“据说在半个甲子或更早以前,本地有一位姓王的员外通过搜集此类书画寻到了宝藏……”
“是城南开药材铺的王掌柜吧,这事儿我听说过”,徐大夫一开口,姜暷就想起来石头跟他讲过这个故事,看来这个案例在当地很有名。
徐大夫对姜暷听过此事不感到奇怪,放下茶杯继续说道:“嗯,说起来这位王员外在发迹前,似乎与我徐家的医馆还有些生意往来。不过传闻他寻得宝藏后大发横财,再也看不上药材铺这点蝇头小利了;索性把药材铺转让,之后拿这笔钱去做更大的生意。可惜好景不长,姜公子既然对此有所耳闻,想必也晓得他后来如何了吧?”
姜暷抬起左手挠了挠后脑勺:“额,听说是天不假年,很快就亡故了。所以虽然攒下了万贯家财,但子孙后代不会经营如此大的家业;因此只能分家过日子,后来就又都泯然众人矣了?”
徐大夫对姜暷这个回答感到有些诧异,不过旋即释然了;依照他的猜想,大概是摊贩为了兜售书画所以故意只跟姜暷讲了好的一面。
姜暷留意到徐大夫的表情变化,开口问道:“怎么了,徐大夫,是不是和你知道的不一样啊?”
这个问题让徐大夫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想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姜公子所言不虚,后来确如公子说得那样,不过这些传闻真正令人感到不安和不详的原因并非王员外在寻得财宝以后无福消受;而是不管找不找得到宝藏,这些寻宝者自身乃至家人往往会厄运缠身、横遭变故,最后不得善终甚至家破人亡!”
这已经不是姜暷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周老板稍早前也这么说过,姜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故而开口问道:“徐大夫,莫非这王员外壮年而逝别有原因?”
徐大夫摇了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外间没有人知道王员外是怎么死的,他的家人对此讳莫如深。不过在王员外死前数月曾有人于宴会上见过他,当时王员外的一个女儿嫁给了前朝两浙西路提举常平使方大人的孙子;这门亲事能攀上殊为不易,所以王员外纵然身体抱恙依然强撑病体出席了婚宴。据说那个时候王员外就已经虚弱得不成人样了,身体枯槁、面如病鬼;不止两颊无肉、颧骨深陷、眼圈乌黑,而且双眼布满了血丝。”
“这是得了什么五痨七伤之症吗?”,姜暷听完徐大夫的描述后问道,但徐大夫又摇了摇头:“听那些被王家请去诊病的名医说,王员外除了一日三餐食不下咽导致的瘦骨嶙峋以外,似乎没有什么重病。”
姜暷再次提出见解:“难道是因为王员外病得吃不下饭,最后等同于被饿死了?”
徐大夫叹了口气:“不清楚,想来以王家当年的财力,即使王员外食欲不振吃不了饭,哪怕单凭灌参汤都不会活活让他饿死。所以外界传闻他是整日整日睡不着觉,最后油尽灯枯而死的;也有人说他之所以睡不着觉是因为害怕和恐惧,所以其实是被活活吓死的。但不管是困死的还是吓死的,总之他到最后一定疯了;而王员外之所以疯了,都是因为他通过那些画寻找宝藏。”
“疯了?!!”,姜暷闻言不由得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