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十七 端午节
苏州小囝2026-06-19 17:144,530

  辰时过半,姜暷身着一套短褐来到浮月峰圣女宅邸门前,随后推开大门走进庭院:“我来了,师姐!大清早的找我有事儿吗?”

  此时,宇悦卿正坐在院内石桌旁,手持小刀雕刻着一根竹笛,石桌上布满了黄褐色的竹节碎屑。

  因为近来天气炎热,故而宇悦卿又穿上了那件凉快、透气的红纱长裙;几乎垂至膝弯的长发在简单梳理后随意披散着,只用一根朴素的翡翠簪子在脑后固定了一小股长发挽作一个发髻。

  听到姜暷的动静,宇悦卿停下手里的活计,抬头明媚一笑:“师弟起来啦?那就快些进屋用早膳吧,师姐还有些琐事要忙,就不陪你了。”

  师姐说着转头看了看里屋,随后又回过头来面对姜暷温柔一笑,最后再次低下头重新专注于做手工。

  姜暷闻言别过脸去苦笑一声:“师姐,现在还不到巳时啊!你这么早敲门喊我起床,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要事呢,合着就是叫我起来吃粽子呀……早上吃跟中午吃有什么两样?”

  “噗、噗”,宇悦卿给竹笛钻完最后一个气孔,接着往笛管里吹了两口气,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姜暷笑道:“今天是端午节嘛,师姐希望你早起一些;先趁热用膳吧,师姐待会儿还有事情找你。”

  “哦…”,姜暷无奈一笑点了点头,师姐还是那么喜欢做这些小玩意儿以自娱,所以姜暷也不再打扰而是进屋吃粽子、喝粥、剥水煮蛋大快朵颐一番。

  半炷香以后,姜暷吃饱喝足洗完手,把盆里的水泼到庭院地面上,恰巧师姐这时也做好了笛子,正在清扫碎屑。

  姜暷走到石桌前,伸手拿起深色的竹笛把玩,宇悦卿见状放下扫帚,笑着来到他身旁:“师弟,这是横笛,你竖着拿它做什么?而且这横笛虽是用我浮月峰后山的竹子所制,但竹材再干净也要先刷洗两遍,待晾干后再拿来吹奏啊。”

  听师姐这么说,姜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左手掀起短褐上衣的衣摆擦了擦笛身再还给师姐:“没有,没有。这是师姐做的笛子,师弟怎么敢乱吹,不过是拿起来端详一下而已。”

  宇悦卿笑而不语,接过笛子转身去别院接水刷洗了几遍,之后把它放到石桌上晾晒;在等待横笛空干的同时,宇悦卿沏了一壶茶,和姜暷坐在石桌旁的圆形石凳上闲叙。

  只见师姐在掩袖饮了两杯花茶后对姜暷提议道:“师弟,今日端午佳节,想是不会有女弟子来浮月峰请示事务了,不如师姐陪你去人间走一遭吧,师弟意下如何?”

  “嗯?”,听师姐这么说,姜暷微微一愣,没想到师姐竟然主动提出跟自己下山游玩。

  不过姜暷抬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随后面露难色地答道:“师姐,现在已经快夏至了,咱们浮月峰地势这么高,近几日都慢慢变得湿热起来,下界肯定更是热得不行,我看要不等秋凉以后再出去玩儿吧。”

  看姜暷这副表情,师姐忍不住莞尔一笑,抬起藕臂拂了一下宽大的轻纱红袖:“师弟你啊,真是个大懒虫!夏天怕热、冬天怕冷,下山游历都要挑好时节,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肯用功修炼?”

  虽然师姐是用宠溺而非责备的语气说这些话,但姜暷听后依然觉得很不好意思,所以没再拒绝而是赔笑着说道:“好好好,师姐说的算……既然师姐难得有此雅兴,师弟自然不好再推辞,但不知师姐想去哪里游玩呀?”

  姜暷那点儿小心思,就算他不开口,宇悦卿也明白,只听她沉吟片刻说道:“江南太远,师尊仍在闭关,你我还是寻些有事即刻便能往返的去处吧?”

  “啊?就师门山下那破小镇有什么好逛的”,姜暷闻言沮丧的撇了撇嘴,但见宇悦卿摇头说道:“谁说要在师门山脚下的小镇游历啦,难道除了江南就再没有其它好的去处不成?”

  姜暷垂头丧气的反问:“那师姐想去哪里啊?就算是这座小镇所属的州府也繁华不到哪儿去嘛,大热天的值得跑一趟吗?”

  宇悦卿听出师弟语气有些不善,瞥了姜暷一眼但没跟他计较,只是用双手理了理衣襟和长发:“你啊……”

  待把散落在胸前的长发归拢好以后,只听师姐悠悠说道:“记得师弟昔年提及,汘阳城乃珣江北路最繁华的城市,且地处师门以南不足五百里,师弟觉得去那里怎么样?”

  “师姐想去汘阳?”,似是没想到师姐会这么说,姜暷显得有些意外,但宇悦卿表情认真的说道:“是啊,之前师尊派你我下山历练,帮助珣江沿岸的百姓收伏恶龙,所以当时我们直接去了临珣,故此只有师弟一人到过汘阳。”

  姜暷听完点了点头,师姐说得都是事实,所以他不再借故推脱,而是伸手握住宇悦卿的柔荑:“我明白了,师姐!我们这就去汘阳好好玩儿一玩。”

  “嗯…”,宇悦卿颔首欣慰一笑,见桌上的横笛已经晾干,她伸出藕臂取过横笛吹奏一曲,曲调宛转悠扬。

  姜暷虽然不通音律,但也沉醉在这美妙的笛声之中;本能地用双手跟着韵律打节拍,直到师姐奏完一曲、换了一曲又奏完第三曲之后才回过神来。

  三曲奏罢,宇悦卿放下横笛,看着师弟摇头晃脑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不由得轻笑出声:“怎么样,师弟,好听吗?”

  姜暷双手抱臂频频点头:“嗯嗯,好听。以前只知道师姐擅长抚琴,没想到吹笛子也是一绝!”

  师姐被姜暷夸赞后羞赧一笑:“贫嘴,哪有这么夸张啊?不过是之前在书房里偶然看到一本古早的曲谱,所以闲暇之时制作一支横笛试着演奏一番。”

  姜暷听师姐这么说有些羡慕嫉妒的砸了咂嘴:“师姐怎么学什么都会啊?亏我还老是自诩聪明,跟师姐一比简直差远了。”

  宇悦卿温柔一笑,伸出左手轻拍姜暷的右臂安慰他:“没事,人各有志,师弟只是对书画、音律这类闲情雅致缺乏兴趣而已。”

  “嗯”,姜暷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师姐,陪你坐了这一会儿,我感觉肚子里的饭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宇悦卿见状也站起身吩咐道:“不急,师弟可以再歇息片刻,待师姐去梳妆打扮、换身衣裳。”

  “换衣裳?”,姜暷有些疑惑,歪了歪头打量师姐此刻的妆容。的确,她这身红色丝绸长裙固然凉快,但轻纱面料的另一个特点就是透光性好,在阳光下甚至是半透明的。师姐这些年虽说日趋成熟,没有以前那么容易害羞;但这种衣物她也就只敢在圣女宅邸里当着自己和师尊的面穿一穿,再说师姐此刻的发型确实随意了些。

  姜暷也不想让外人看到师姐这副妩媚、性感的姿态,所以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坐下等她;师姐也回圣女宅邸里换衣服去了,顺便把刚做好的横笛收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师姐再次从闺房里出来。只见她换了一件右衽的朱红色绸缎上衣,下穿一件米白色长裙;用一条中间嵌着红线的白练作为腰带固定,将及膝长发全部盘起挽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多重鬟髻。

  见师姐不仅没穿她那套最喜欢的湖绿色齐腰襦裙反而做这身打扮,姜暷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师姐,你这身衣裙,干练得有点儿过了吧?说句不好听的,怎么看着像六朝仕女图里的女使。”

  然而宇悦卿听完以后丝毫不恼,反而开玩笑似的微微福身一揖:“好啊,那师姐今日便做你姜家公子的贴身侍女,如何?”

  “哎呦,师姐你可别吓唬我”,姜暷赶忙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扶起师姐:“这要让师尊知道了,还不打我一百教鞭?”

  宇悦卿也抿唇一笑,拍了拍姜暷的胳膊:“知道还敢乱说话,快走吧。”

  姜暷点了点头,锁好宅邸大门,师姐施法封住上山的唯一道路,随后两人驾起神威,顷刻间便到达汘阳城……

  “师弟,这汘阳城好像也没你说的那么繁华啊,师姐怎么觉得还不如临珣看起来更广阔呢?”

  宇悦卿跟姜暷并肩从一段石阶上走下来,在更早之前的半个时辰里,他们已经逛遍了汘阳四个城门以及城门外东西南北四个城关内的所有街道;姜暷有些累了,便拉着宇悦卿回到城内,在勾栏瓦舍里一个说书的摊位前找了一张无人空桌坐下来。

  姜暷歇了口气,笑着对师姐解释道:“那是师姐这几年跟我还有咱们师尊去的地方多了,所以眼界变得开阔起来;珣江北路到底僻处蛮荒,再繁华能繁华到哪儿去呢?”

  宇悦卿不置可否,用法术变出一个水袋;不过姜暷觉得暂时不渴,所以让师姐先用法术收起来。

  师姐弟二人便坐在茶桌旁,听远处的说书人讲故事,说书人先讲了一段《碾玉观音》,结束以后又开始说《墙头马上》的故事。

  不过师姐似乎并不喜欢这两个故事,所以在姜暷歇够了以后便留下两串十文的铜板做茶钱,跟姜暷离开这里。

  姜暷也觉得汘阳没什么好逛的了,突然心念一动对宇悦卿提议道:“师姐,汘阳城南不足二三百里便是临珣,要不我们顺路去看看野利节度使他们一家吧?”

  宇悦卿目光奇异的看了姜暷一眼,没想到以师弟这种内敛的性格竟然会提出要去看望别人,不过宇悦卿想了想觉得不妥:“师弟,我们当年不过是奉师命下山历练时帮助过他们一次,此番时隔多年贸然前去是否合适呢?”

  师姐这番话把姜暷问住了,其实他也有这种担心,但他随即想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师姐所言甚是,不过虽然我们和野利节度使一家并无太多交情,可他们毕竟是珣江北路的父母官。咱们既然来到这里,去拜会一下当地的大人物也无可厚非吧?”

  宇悦卿还是摇了摇头:“算啦……一来,他们既是此地的主官,必然事务繁多。再者如若我们前去叨扰,一时三刻之间总不好当即告辞,万一师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返回呢?”

  师姐说得句句在理,姜暷也只得垂首表示认同;不过他觉得这样也好,相见不如不见嘛。

  话题聊到这里,姜暷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对了,师姐。前段时间野利节度使的女儿野利迎小姐成亲了,这件事师姐听说了吗?”

  听姜暷提到这个名字,宇悦卿美眸微眯,想起了当年那个请教过她不少问题的小姑娘,随即摇了摇头:“未曾知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姜暷捋了捋下巴:“呃…,差不多快一年前了吧?当时我好像是因为什么事情来了一趟珣江北路,正好赶上当地提前一个月筹备她的成亲事宜,当时整个珣江北路都因为这件事热热闹闹的;不过等我忙完回去以后早把这事儿给忘了,因此没想起来告诉师姐,直到现在才忆起来。”

  宇悦卿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但不知,野利姑娘是否嫁得好人家?”

  姜暷闻言一笑:“那是自然,野利节度使父子怎么会委屈自己的女儿和妹妹呢!听当地人说,是嫁到了临珣城里有名的书香门第刘家,不会辱没了野利小姐的。”

  “嗯”,宇悦卿微微颔首,师姐弟二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不知不觉间穿过了汘阳城的大街小巷,最后来到汘河岸边,只见汘水之上现有几十艘龙舟竞渡。

  在拼命划龙舟的众人当中,一个黝黑的身影引起了姜暷注意;姜暷眼力不济故而两手搭在眉前仔细辨认,这才确信果然是翁忠烨。

  “呵……”,姜暷不由得面露喜色、轻笑出声,这让一旁的宇悦卿感到有些疑惑:“师弟你笑什么呢?这样掰着眼皮看东西,不疼么?”

  姜暷摇头一笑,伸出右手指向远方:“师姐,你看东北方,从岸边往河里数第六艘那个又窄又长的船;船上有个穿白衣黑裤,脸被晒得很黑的年轻人,看到了吗?”

  师姐顺着姜暷的手指看向远处:“嗯,是那个坐在船首打浆,看起来个子很高的人吧?此人有什么异常吗?”

  姜暷摆了摆手:“诶?没有、没有……他叫翁忠烨,他和他叔叔都是这汘河上的渔民,之前师弟就是赁他叔叔的船打捞珍珠做了一条手串送给师姐做生日礼物的。”

  姜暷伸手握住师姐的藕臂抬了起来,只见宇悦卿左腕上的珍珠手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宇悦卿点了点头:“是这样啊,既然认识,师弟何不等船靠岸以后上前叙叙旧。”

  姜暷摇头笑了笑:“那就不必了,对他们而言我只是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客人,我记得他们不代表他们还记得我,算了。”

  “你啊……正着说也是你,反着说也是你”,宇悦卿顺势用柔荑宠溺地摸了摸姜暷的脑袋,然后抬眸看了看日头:“师弟,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师门吧?”

  “好啊!”,姜暷笑了笑,牵着宇悦卿离开岸边寻了一个四下无人之所;宇悦卿施展法术,一道天青色的光芒闪过,两人瞬间回到了浮月峰。

  姜暷为宇悦卿烧好热水,宇悦卿沐浴更衣后换回那身红裙,随即准备好饭菜与师弟一起用晚膳……

  

继续阅读:第八十八章 门派交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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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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