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那位医生爷爷所言,影湖宗虽是天下玄门中的翘楚,规模甚大、弟子众多;但在招收新弟子时却并不会对慕名而来的报名者提什么严苛要求,姜暷甚至觉得即使没有老中医给自己写信说情,自己也能被顺利录取。
毕竟,姜暷在影湖宗见到了一位全身瘫痪,被人抬上山门求医问药的师兄。他比自己早两批过来拜师,现已在宗门里待了近十年,如今半边身子已经可以活动自如,甚至能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姜暷自忖自己再差也没到这个份儿上吧?
不过即使如此,姜暷父子依然在山下逗留了两个月。因为影湖宗是每隔几年才在固定的时间招收新弟子,姜暷这就算来得比较巧了,甚至有一些同样来拜师的人在一年半以前就来过了;但因为还没到时间,所以不得不先回家等,现在又重新折返回来。
父亲在看到姜暷入门之后便离去了,虽然影湖宗的知客弟子们纷纷表示影湖宗自有许多产业、不缺钱,本门中人哪怕是新招收的弟子也不需要为任何事情自费,但父亲依然留下了一点钱财给姜暷备用。
这一批新弟子的入门考察花费了几天时间,主要是简单询问一下个人的家世和履历,重点是有没有做过什么恶行,在核实无误以后记录在册就没问题了。
不过让姜暷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里所谓的核实竟然是靠“算命”!
当然,“算命”只是一个不准确的说法,因为现在的姜暷不知道用什么词能更准确地形容。
只见在年轻的知客弟子们问完以后,会由一位坐在中间、三十多岁、身穿素白色道袍,看起来像师傅模样的女冠对内容做“核实”。而“核实”的手段就只是用眼看一下回答者,有些要“掐指一算”,偶尔有个别算不出的会瞑目半晌。
听知客弟子们说这叫“以慧眼观之”,离奇的是她竟然真能把一些人做过的坏事依次查出!
等这批新弟子的资料全数被记录完毕以后,所有人都被集中带到了一片宅邸院落内。这些宅院离山门很远很远,姜暷拎着行李不知走了多久才到,感觉身子都快累得散架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建筑群,里面不知道有多少间屋子,姜暷他们被安排住在这儿;因为房间数量非常充裕,所以新入门的弟子可以自行选择住单人间、两人间、多人间,因为有些弟子是结伴而来的。听负责接待、引导这些新弟子的师兄师姐说,未来的几个月里他们可以在师门内随意走动、游览或熟悉环境,但不时会有人通知他们去学一些基础课程。
让姜暷没想到的是:即使在世间的书院,哪怕是一些小私塾里,学子们也都要穿相同款式的服装。姜暷本以为在这种玄门大派,弟子们都得像那位做资料核实的女道士一样穿素白色道服,却没想到这似乎只是那位女冠的个人爱好;影湖宗并未对此做任何要求,大家依然爱穿什么就穿什么,而一路上见到的正式弟子们更是穿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一位贵妇模样的女子,看起来三十岁出头,可能她在世间的时候家境不错,所以在宗门内依然打扮的花枝招展,看起来跟仙门格格不入。
就这样过去了三个月,姜暷已经把影湖宗的各主要场所探索得差不多了,也学完了几门基础的通识课:如阴阳五行之学,易理与简单的武学,以及一些最肤浅的小法术(障眼法)。
有一天,所有人都被召集到一个演武场里。就在人群议论纷纷之际,只见一个男人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男人慢慢走上石阶,来到众人面前似是要讲话。
姜暷坐在人群里一直默不作声,他抬眼打量着这个独自站在众人面前的男子,只见此人身高八尺有余;虽然也称得上壮实,但因为个子实在太高,所以依然看起来很是瘦削。该男子长得很是英俊,只看脸甚至称得上是奶油小生;可惜因为身材魁梧,故而显得有些不怒自威。男人面对石阶下的一众新入门弟子分别往左侧、身前、右侧各鞠一躬,笑容满面、让人如沐春风。
“诸位未来的师弟、师妹们,愚兄在这里稽首了”,男人边说边对着所有人抱拳作揖,然后开始自我介绍:“不才,骆冠捷,区区贱名,不值一哂。”
骆冠捷轻笑扫视着左前方的弟子们继续说:“冠捷不才,今日由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师门的基本情况,回答各位的问题。”
说完,他又转头微笑看着右前方的众人:“诸君但有疑问,可随意提出,不必有所顾忌;待尽数解答完毕后,在下会带各位游览本门的景致——当然,我相信诸位应该都逛过了,用不着愚兄。在最后,我会交待一下你们之后要怎样成为正式的入门弟子。”
接着,姜暷他们开始听骆冠捷介绍师门的来历。骆冠捷所说跟老中医之言几乎毫无差别,只不过内容更为详实一些。他主要讲了讲本门有哪些光辉历史,出了多少个前辈圣贤等等这些不重要的琐事……说完这些,骆冠捷开始让大家随意提问。
“骆师兄,咱们师门有多少人啊?”,有一个胆大的男弟子率先开口,但还没说完就被骆冠捷打断,只见骆冠捷笑着摆手道。
“冠捷不才,怎敢当师兄二字,诸位直呼我名或者叫我老骆就好”,骆冠捷顿了顿、似乎在想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说来惭愧”,骆冠捷苦笑一声:“其实就连愚兄也说不清本门到底有多少人。”
骆冠捷转动眼珠,默默算了算:“本门师尊应该有一千多个,除去一些因为苦心钻研法术或其它各种原因不收徒的,师门内有徒弟的师尊可能不到一千。这些收徒的师尊们每个人带的弟子数量一般在几十个到上百个不等,当然有些师尊弟子很少;而个别师尊可能广开山门,弟子多达好几百人。”
骆冠捷看着对这个回答感到吃惊的众人微微一笑:“差不多就是这些了,你们应该不难估算出大致的数字”,然后他继续补充道:“绝大多数的师尊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山峰,以便他们建造屋舍供自己和弟子们居住,即使没有山峰的师尊也会得到一块开阔地供他们居住。你们也都知道,师门所在的山脉蜿蜒曲折,纵然本门的师尊、弟子再多十倍也容得下”,骆冠捷说罢轻笑一声。
“这么多人呀?!管这么多人的事情很麻烦吧…?”,一个年轻姑娘怯怯的站起来提问。
骆冠捷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只见他认真地看着石阶下的众人说道:“本门的开山祖师是一位世外散仙,素来散漫惯了,所以本门的宗旨是推崇清静无为。”
骆冠捷说完以后觉得这样解释可能有些严肃,故而又半开玩笑的补充了几句:“也就是说,只要你们不仗着本门的法术在山下为非作歹或者在师门内欺辱同门,基本上你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管你的。当然,如果你自己的师尊别有要求,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也得有说得算的师尊吧?没有规矩的话,整个师门不就成菜市场了嘛!”,一个男人笑呵呵的插科打诨。只见骆冠捷点点头,耐心地为大家解释:“说得对,即使本门不像别的门派那般戒律森严,但多少也有一些最基础的事务不得不需要专人处理”。
说罢,骆冠捷喝了杯水,然后继续介绍:“师门因为地域广阔、门徒众多,故就地划分为八个区域,这些区域模仿你们人间的叫法被称作‘书院’,每个书院各有其名。在每个区域内,所有居住在该区域的师尊里被众人公认法力最高或最德高望重者为院主,各自区域内的纠纷一律由院主做协调处理”。
“所以咱们竟然没有掌门吗?”,一个弟子诧异的问,只见骆冠捷笑着摇头:“我话还没说完呢!每位院主只负责处理所属区域的事务,其它的一概不管。在院主之上,当然还有统筹掌管整个门派事务的师尊,也就是各位耳熟能详的掌门一职……”
“骆师兄什么时候能当上掌门啊?”,那个爱插科打诨的男人又在乱开玩笑了,但骆冠捷也只是笑而不语,之后接着补充:“其实本派在掌门之下,还有执剑长老、圣女、四位副掌门,以及分管本门图书典籍、卷宗档案、兵器法宝的三位馆主,他们都负责掌管整个宗门的哪一类具体事务。但除了掌门之外,其他人都只是各司其职,且虽然他们的地位都比院主要高,可只有掌门能对各位院主发号施令、余皆不能”。
注:本作品所有提到的“尺”仅身高取“秦、汉尺”,即1尺≈23.3厘米;其它情况下若无特殊声明一般取“宋、元尺”,即3尺≈1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