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就在前几日姜暷弃舟登岸即将开启他恐怖的寻宝游戏之时,宇悦卿此刻却悠哉悠哉地坐在圣女宅邸书房的书桌前。
只见她用橙色和靛色的算筹分别代替阴阳二爻,并以之陆续推演出两仪、四象、八卦等相位;同时辅以珠算作为计数工具,每推衍出一个结果便提笔记录下来。
正当宇悦卿在为上一重计算得到的数字做验算时,她忽然感到一股神圣而又静谧、祥和的气息扑面而来;门扉嘎吱一声轻轻作响后被缓慢地推开,一抹颀长、高挑的倩影映入宇悦卿眼帘。
“师尊??”,宇悦卿有些诧异,但还是不疾不徐的搁笔起身,绕过书桌来到晏尺素面前恭恭敬敬的参拜:“徒儿见过师尊。”
“嗯…”,晏尺素微微颔首,理了理身上的浅鹅黄色绸缎长裙;在接受了宇悦卿的问候以后,晏尺素扶起爱徒,两人一起回到了书桌后面。
晏尺素坐在座椅上,看了看桌面摆放的物什,又抬头看了一眼侍立在侧的宇悦卿,随即莞尔一笑:“难怪以你的修为,竟然要等为师走到门前才有所察觉,原来是专注于此?”
宇悦卿也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师尊明鉴,徒儿的确在推演阵法,以期能再有突破。”
晏尺素欣慰的点点头,但也轻叹一声:“这十二因缘阵着实精妙,不过若想练就必然要耗费诸般心血,难免事倍而功半。卿儿,你既有此时间与精力,为何不去多练一些上乘的内外功法呢?”
面对师尊的问题,宇悦卿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徒儿这样做并非自讨苦吃,一来是兴趣使然;再者徒儿相信凡事没有终南捷径,所谓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那些上乘的掌法、腿功、剑术固然相对简单,但也因此积攒不了多少法力,恐怕即使练会三五种也及不上这套阵法突破一层;与之相对的,虽然徒儿钻研此阵确实要耗费更多心力,但每有进境时的收获也非那些寻常道术可比。”
晏尺素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轻笑点头表示认可:“说得对,你我师门每一代圣女都要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若你师弟也有这么勤奋就好了。”
听师尊日常吐槽师弟,宇悦卿司空见惯的垂眸一笑,倒是晏尺素在提到这个不争气的小徒弟时突然顺便问了一句:“不说便罢,一说才想起来。卿儿,姜暷去哪儿了?为师这几日一直未曾感受到你师弟的气息,莫非他又偷偷溜下山了?”
宇悦卿闻言赶忙拱手解释道:“回禀师尊,师弟此番是到人间采买兵器,且已在事前跟徒儿商量过了,是徒儿准他去的。”
然而却见晏尺素眼含笑意:“为师就知道会是这样,卿儿你呀……”
晏尺素话没说完就抬起藕臂素指轻弹,一个小小的光点从柔荑指尖飞出;落到了挂在墙边的一幅山水画上,只见画面里瞬间显现出姜暷此刻正坐在柴草堆里威风凛凛地挥舞着皮鞭驱赶驴车的景象和声音:“驾,驾驾!”
看着姜暷卖力的吆喝使唤那头小毛驴,晏尺素跟宇悦卿这两位绝世美女都忍俊不禁;晏尺素不想再看这幕闹剧了,挥手便收去法术然后笑着对宇悦卿言道:“卿儿,这就是你说得采买兵器?你到什么时候才能不再这么惯着他?”
看宇悦卿默不作声,晏尺素不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罢了,本来也没指望他能修成什么混元、太乙金仙,所以为师自他四天前离开师门以后并未过多的关注他。”
宇悦卿点了点头:“这等小事不劳师尊费神,徒儿此前每日都用法术查看师弟的情况,以便随时了解他有没有遇到危险。”
听宇悦卿这么说,晏尺素摇头轻笑一声:“这倒也不必,姜暷虽然本领不如你,但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要再说他了。”
宇悦卿何等聪慧,知道师尊此次从浮月峰的雪山之巅下来定有要事,所以接着开口道:“那,敢问师尊此来是为了…?”
只见晏尺素取出一封书信递过去:“为师收到晨霄宫仙云阁的鸿雁传书,欧阳宫主在信中说她的爱徒钟潇婉不出一二年内就要升任仙云阁的阁主;拟在明年八月十五日前后举行庆贺大典,她希望我们届时能够亲自去到湖广地区观礼。”
“真哒?”,宇悦卿接过信打开来看,神情显得有些激动:“想不到,潇婉这么快就做到了!”
晏尺素也微微一笑:“是啊,卿儿。你也为她感到高兴吧?”;宇悦卿双手捧着信纸点点头:“嗯……”
这个晨霄宫也是六界之内颇具盛名的玄门,不过跟影湖宗不同的是晨霄宫自创立之初便只招收女弟子,现已成为整个玄门之中最有影响力的女子门派。
晨霄宫现任宫主欧阳幼凝是晏尺素的故交好友,两个人也算不打不相识;早在晏尺素还不是圣女、欧阳幼凝尚未成为宫主以前,她们就已经是仙门弟子比武大会上的老对手了。据说那个时候仙界还流行这种无趣的比赛,现在虽然也还有但已经落魄到既没多少人参加也没什么人看的地步了……
也因为如此,所以欧阳宫主的徒弟钟潇婉跟宇悦卿亦是好朋友,而且一向对宇悦卿社交严格管控的晏尺素竟然也不反对;当然这确实没必要,因为晨霄宫仙云阁对继承人的要求之严苛跟影湖宗找圣女相比完全不遑多让,一样要心地善良、才貌过人、冰清玉洁、文武双全的女仙。
宇悦卿还记得她跟钟潇婉初次见面是在差不多十年前,当时师尊的好友欧阳宫主带着潇婉前来交流拜访借宿在师门内;潇婉的年龄比自己要小一些但比师弟年长,因为那时师弟还是个不到十八岁的少年。虽然她们相见的次数不多但却倾盖如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潇婉似乎跟师弟的性格不太合得来;这让宇悦卿总是感到哭笑不得,明明两个人都是品行非常好的良善之辈……
就在宇悦卿陷入往昔的回忆时,忽然听得晏尺素继续说道:“接任仙云阁,意味着已经可以被视作晨霄宫的下一任宫主;如此意义重大的庆典,你我师徒于情于理都该前往。只是…”
“师尊是担心到时会因为闭关不能前去?”,宇悦卿看着晏尺素问道,这种情况确有可能发生。
晏尺素无奈的微微点头:“等到明年八月再视情况而定吧,倘若如此那也是天意。最好到时候你我都去,让你师弟留守师门;但如果为师当真不克前往,由你师弟陪你代表为师前去也不算失了礼数。”
宇悦卿抿唇颔首,到时候恐怕也只能如此了;晏尺素看爱徒神色凝重,哑然一笑的劝慰道:“卿儿无需烦忧,半年多以后的事情难以料定,到时自有解决之法,你我又何必杞人忧天呢?”
“是,徒儿谨记师尊教诲”,宇悦卿再次展露笑颜,躬身对晏尺素行礼,晏尺素也回以欣慰的点头。
过了片刻,只见晏尺素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和长发,随后看着宇悦卿说道:“不谈这些了,为师今日难得清闲,不如陪你出去走走吧?”
听晏尺素这么说,宇悦卿也很是开心:“好啊,师尊这几年闭关的次数愈发频繁,都没有时间陪徒儿和师弟了。此次机会难得,要不然让徒儿设法召回师弟,或者我们直接去找师弟吧?”
晏尺素闻言沉思片刻,最后还是作罢:“算了,你师弟就喜欢一个人出去瞎玩没人管束,有为师和你在他身边恐怕他也不得尽兴。这些年他奉为师之命守在你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让他逍遥自在几天吧。”
宇悦卿听罢掩面一笑,随即开口打趣:“看来,师尊对师弟的看法有所改观啊?”
晏尺素回眸看了爱徒一眼没有多做辩解,只是继续边走边聊:“卿儿,你说的对。为师这两年也觉得自己之前对他有些偏见,你师弟自有他独到的长处,为师确实没必要拿你作为标准处处苛责于他。”
“师尊能这样想便好”,宇悦卿笑着附和道;她紧随师尊走出宅邸来到庭院,只见院落里一派秋冬季节的萧瑟景象。
“又到一年的冬天了吗?”,晏尺素伸出右手徒劳地试着接住在寒风中飘零的落叶,对她来说冬去春来、沧海桑田的变迁早已见得太多了。
宇悦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赶忙开口请示:“师尊,假如我们也离开了,若有本门的弟子前来又当如何?”
晏尺素摇头轻笑:“放心吧,这时节不会有什么人前来,倘使真有弟子过来,我们即刻赶回就好。”
师尊说完抬起藕臂一指,一道光束瞬间脱手而出飞往山下,封住了登上浮月峰的唯一道路。
宇悦卿默默地看着师尊布置完这些,随后跟着晏尺素继续穿过宅邸的亭台楼阁,没想到最后竟来到了贮存宝物的库房。
“难道师尊是打算趁着闲暇清点府库吗?”,宇悦卿有些疑惑的询问;然而晏尺素只是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把白色剑鞘的长剑,之后便转过身回答宇悦卿:“这等琐事何需你我师徒亲力亲为,交给你师弟去做便好;不然为师要他来作甚,再说反正他也整天闲得没事。”
宇悦卿闻言忍不住笑意微微垂首:“瞧师尊说得,人家师弟也是千里迢迢过来拜师学艺,又不是来给我们浮月峰做管家的!”
晏尺素也跟着笑道:“你看你师弟那样像是肯刻苦学艺的吗?不过是他父母怕他体弱多灾,所以让他托庇于师门而已。”
宇悦卿点了点头没有否认:“的确如此,但师弟既已拜入圣女一脉,徒儿以为我们还是要尽到好好照顾他的责任。”
师尊眼神异样又略带欣赏和打趣的看着宇悦卿反问道:“难道你没有照顾好他吗?难道为师对他不好吗?”
“这……”,宇悦卿眼珠微转神色有些局促,只听晏尺素轻笑一声结束这个话题:“好了,不要再说他了,卿儿若觉得为师有什么对他照顾不周之处,你替为师多花点儿心思也就是了。”
宇悦卿听后也不再多言,只是微微欠身答道:“谨遵师命,徒儿义不容辞。”
晏尺素打量着手里这把白色剑鞘的三尺长剑,只见剑珥处还镶刻着一幅石质的太极图,随后她抬起头望着宇悦卿语重心长的说道:“卿儿,你是我浮月峰的下一辈圣女,重任在肩;因此即使为师同意带你出去走走,也不可能真得像你师弟那样游山玩水,你明白吧?”
听师尊这么说,师姐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是,徒儿从未忘却自己的使命,但请师尊吩咐。”
晏尺素淡然一笑:“也不必如此拘谨,为师自然是要带你去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不过为师之前曾听你师弟谈及你闭关的事情,为师希望能在那里试试你的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