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的废旧城隍庙里，顾洵熟练的生起火堆，四周都是破洞，寒风无孔不入的灌进来将那火苗吹的折腰，寂静的破庙中只有枯柴时不时发出劈里啪啦的爆开声。
“这几日，你都是歇在了这里？”
顾洵不经意看着她纠结在一起的双手，问出这声时手指下意识的掐着掌心，她紧张且害怕，这倒是给他气笑了，求着要赖上他的人却打心底里惧怕他。
人的劣根性就在此处，何况他从来算不上一个好人，越是知道阿娇的惧意心底越想让她再怕一些，顾洵突然就想起小时候养的兔子，这人哭起来应当也会通红着眼吧。
阿娇不知他作何想，歪头摸摸凌乱的头发和脸上干涸的泥渍，自己也渐渐生了嫌弃之意。
“有水吗？”
“后厢，凉水。”
破庙条件差，用来烧火煮饭的厨房早就垮了，阿娇趁着天黑透下来之前赶紧找到水，虽说庙宇森严不可能有鬼魅靠近，可到底是破败了的，她从前不信鬼神，可人都穿越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后厢房中到处都是灰尘，唯有门后放着一个木桶，冬日气温低，室外的水很容易冻成冰，明显就是人提前提进来的备用的。
葱白指尖触碰了一下荡起一圈涟漪又飞快的收回，刺骨的凉。
阿娇很想自己能矫情一下，天人交战不过一息，妥协着解开了衣裳。
擦拭完身体，她连忙将里衣穿上才找回一点知觉，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始洗头。
古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通常一辈子也不会剪短头发，一头齐腰的青丝结在一起，乱麻一般，她打理的很是艰难，受冻过的手感觉来的慢，头发理顺畅完才看到手指上不知何时被发丝勒出了几个口子。
突然委屈排山倒海的涌上心头。
阿娇气自己不争气，恨得将整个头皮都埋进了水里。
梳洗完后她看着地上的外套蹙眉，太脏了且破，里头的棉花都跑出来一半哪里还能保温，阿娇抖了抖上面干掉的泥灰，卷成一团抱在胸口。
走进正殿时顾洵并不在这里，火堆燃的正旺，看样子是刚刚添过柴离开的。
她坐在近处，温暖瞬间将阿娇身上的毛孔舒展开，惬意了一刻后将一头湿发揽在胸前，一点一点用手指梳开烤干。
如葱的指尖倒像是刚被人好生欺负过一般，红嘟嘟的，小小个儿。
顾洵靠在门边，目光一直在那双嫩白小手上，捏一捏怕是就能折断吧。
火光映在她脸上，摇曳出点点光影。
阿娇本就生的美，初初及笄的姑娘家一张小脸上方褪去稚意，温柔且恬静。
顾洵打量着，任由碗中的饭菜生了凉意。
等到阿娇一头青丝没了湿气，他才将方才的动容归结于反差产生的惊讶，那么一个说着奇奇怪怪话的疯子突然变成这样，谁都会诧异的吧。
顾洵只觉得，该欺负欺负的，便罚她没饭吃吧。
悄无声息又跳出了庙。
外面犬吠声突然响起，阿娇警惕的看着门口，生怕冲进来几条野狗将她咬上几口，可下一瞬，那些狗叫声又消失的干干净净，寂静的另一层意思更加可怖。
她埋首将自己缩成一球，又怕的想离温暖近一些。
突然头发一疼，她瞪大眼睛看着握着她头发的人。
“再靠近就烧了。”
顾洵无意识的揉了揉手中的细软，倒是庆幸自己进来的及时，不然可惜了这青丝。
她就那样仰头看了一瞬，小心翼翼将头发从他手中扯出，这才商量道：“顾洵，这里有点脏，明日我们租个宅子吧。”
“没银子。”
他诚恳，没有就是没有，何况那句‘我们’说的太过平常，让他心底突然就打起了鼓，陌生且难言的感觉让他烦躁。
“是我。”阿娇解释着，“是我娇气。”
他蓦的认真看了一眼她手指，的确娇气。
“明日就送你回家。”
“别。”阿娇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只是小姑娘白嫩的脸上都是不赞同，一头青丝在她葱白指尖绕啊绕，扯动着的头发绕着绕着就将那张小脸藏了进去。
他愣了一瞬，突然有些失笑。
“姑娘家是要清誉的。”
阿娇闷在发丝中小声道出委屈，“妹妹想让我勾搭上王世子，哥哥常常在外面跟公子哥儿谈论我，爹娘还想将我嫁给城边上那个死了老婆还胖的像猪的员外。”
……
“真惨。”
“所以不要送我回去好不好？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便急着寻他？他心底里又涌上一股气，不知道是气阿娇还是气上了自己，怎么这么容易相信人？他要是歹心一些，怕是小姑娘连骨头渣都不知道在哪儿。
“租吧。”
“真的啊！”那黑漆漆的头发中突然开出了一张脸，笑起来的时候双眸灵动带着整个五官都像是发出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