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梁振华2024-11-13 17:444,677

麦乐村的后厨里,江大乔、常来和秦童等人热火朝天的忙着。秦童正在做辣子鸡,常来在做汤,江大乔在做松鼠石斑鱼。

常来看秦童放了好多油,担心武梅吃不了:“常来:你少放点油!跟不要钱似的呢。”

“我乐意,你不爱吃你就少吃几口。要我说,这顿饭就应该江队和老马做,要欢送的人一个是他俩师父,一个是江队闺女,一个是老马老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秦童一边乐呵呵地做着,一边嘴上不饶人的说着。

“老马抓紧时间陪媳妇呢。”

两人正说着,武梅拿着剥好的蒜走进来,下意识捂住鼻子。

“蒜好了,刚才谁要来着?一头够不够?”

常来一看武梅进来,赶紧接过蒜,把人撵了出去:“你别进来啊,你回屋呆着去吧,吃饭我叫你。”

秦童见状,又嘴欠道:“哎哎,这可不行哈,刚刚江队可说了,不做不许上桌。”

常来白了他一眼:“我们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出一个人做代表,有意见?”

“没意见,那一会儿你们吃饭也出一个人做代表?”

“滚。”常来拿着一颗蒜作势要砸常来。

几个人说笑间,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都陆续端上了桌。

武梅、孙爽等人招呼着梁森林和柳晓弦入座。这时,石竹子突然进来,身后还跟着江瑶。

“竹子姐!来得正好,一起吃饭。”孙爽热情招呼道。

“什么正好,是我请竹子阿姨来的。”江瑶嗔怪道。

正端着最后一道菜进来的江大乔听到江瑶对石竹子的称呼,一愣。

待所有人都落座了,梁森林示意江大乔:“江队长,讲两句?”

“我?我也没什么可讲的呀。”

“我爸不愿意,那我替他主持吧。”江瑶笑嘻嘻地站起来。她清了清嗓子:“这次来非洲,我其实刚到的时候挺失落的,感觉国内没人搭理,来这边也没人搭理我。那天还在竹子阿姨的餐厅闹了一通,真丢人。不过后来有个人教育了我一顿,我仔细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挺对的,老头不只是我爸爸,他是医生,是队长,也是他自己,所以他应该是自由的。”

石竹子闻言噗嗤一乐,江大乔意外又感动地看着江瑶。江瑶看着江大乔,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老头,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做个开明的女儿。”

江瑶坐下,看了一圈,最后看向石竹子:“我说完了,下一个,有请竹子阿姨!”

石竹子一愣,有点不好意思,说:“这孩子,今天你们家属聚餐,你把我拽来干嘛,合适吗?”

“我说合适就合适,爸,你说合适吗?”

江大乔有点不好意思,笑而不答。

大家赶紧起哄:“合适合适!”

石竹子站了起来,说:“我自已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已经很久了,有时候也分不清哪儿是家了,但有一件事我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在所有华人华商的眼中,中国医疗队永远是我们的家人。”话音刚落,众人热情鼓掌。

“竹子阿姨说完了,下一个就柳阿姨吧。”

柳晓弦放下筷子,看向众人:“来这一趟,其实对我震动挺大的。虽然只呆了这几天,但我是真真切切明白了马嘉来这里的意义。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对于我一个记者来说,早已经在心里完成了一篇震撼人心的报道了。最后,我代表我自己,向所有的援非医生致敬。”

柳晓弦说完,所有人鼓掌。

苏莱曼插话道:“师母,你不对我师父说两句?”

柳晓弦看向马嘉,说:“好好工作,保重身体。”

马嘉看着她笑笑,欲言又止,终于挤出一个笑容:“我很开心我爱人能不远千里来看我,之前工作忙,一直也忽略了家里,希望这次的非洲之旅会是一个我们的新开始,我相信我们会越来越好。”

柳晓弦没说话,躲避着马嘉的目光。

常来打趣着马嘉:“你说话怎么这么官方?”

武梅看出了马嘉的不开心,赶紧拽一下常来:“你少说两句。”

江瑶笑着:“那个常叔叔和武阿姨,你们家派个代表吧。”

常来看了武梅一眼,武梅点了点头。

常来笑嘻嘻地开口:“虽然我的亲人没来,但在坐所有人没有人比我更幸福,因为我的亲人就在我旁边,而且,我们的生命有了新的延续。”

常来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武梅赶紧在桌子底下踢了常来一脚,常来立马改口。

“那个,我的意思是我们来到桑纳,让我们脱胎换骨,得到了新生。”

常来的话引得大家都笑了。

梁森林给自己倒上酒,视线在所有队员脸上一一扫过,满眼感慨:“大家都说完了,我这个老头子也啰嗦两句吧。看着你们,真是羡慕啊。你们现在正是好年纪啊,有时候我也想回到你们这个年纪,和你们并肩奋斗,再多多抱抱我当年的伙伴,多救助几个病人,多去白沙滩走一走,多去看看乞力马扎罗。人能拥有回忆就是幸福的,明天,我们家属团就要走了,但咱们医疗队还有不少的时间,我希望你们能留下忘不掉的回忆。”

说罢,梁森林举起杯:“这杯酒,我敬所有人,也敬我的青春。”

举起杯的众人眼眶都有些湿润润的。

吃完饭,石竹子、柳晓弦和江瑶在厨房里帮着江大乔一起收拾碗筷。突然,姆齐纳急匆匆带着埃茜走了进来,埃茜一下扑到石竹子怀里,痛哭了起来。

原来查查早就开始逼着埃茜退学,想要把她嫁给邻村的一个老头做三老婆,以此换取两头牛。埃茜一直在反抗,想办法逃避。

前两天,查查到石竹子的萍聚餐厅闹了一通后,埃茜怕连累石竹子和江瑶,只得跟着他回去。没想到回去以后,查查立刻把她锁在家中,并告诉她,五天后,老头家就要来接亲。埃茜想尽办法,哄得舅舅的小儿子帮她开了头,她这才逃出来。

柳晓弦和江瑶都震惊了。

“她才十五岁啊!”江瑶叫道。

“为什么现在忽然就要逼她嫁人?总得有个原因吧。”柳晓弦问石竹子。

石竹子沉默半响才开口:“他舅舅家穷,孩子又多。查查一直想买一头牛,可没有钱。用埃茜可以换来两头牛。”

众人陷入沉默。

石竹子怜悯地看着埃茜:“埃茜,你还记得竹子妈妈说过的话吗?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直供你读书,或者你不想上学也行,你可以留在萍聚帮厨。”

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埃茜低着头,不说一句话。

“女孩子的一生,是有权利去做选择的,我们不但可以选择自己嫁不嫁人、嫁给什么人、也可以选择过什么样的人生,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也可以吗?”

“当然,只要心中有念,不畏惧,就一定可以。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你看啊,我一个弱女子,在异国他乡摸爬滚打到现在,活的越来越好。你看医疗队里的武梅阿姨,孙阿姨、苏阿姨,还有柳阿姨,她们都活的很精彩,别怕,你有竹子妈妈,你的生活可以完全不一样。”

石竹子的话一点点撬动了埃茜的内心,石竹子还在说,埃茜忽然抬头,轻声打断石竹子:“竹子妈妈,我决定了,我不会再回去了。”

一直在旁边红着眼眶的江瑶听了埃茜的话,松了一口气。她拉起埃茜:“我们出去说话吧。”

三个大人看着两个女孩牵着手出去,心中都觉得塞塞地。

两个孩子来到天台上。埃茜不舍地牵着江瑶的手:““竹子妈妈说你要回中国了。”

“嗯,明天的飞机。”

“那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埃茜的眼中满是眷念。

“当然!”江瑶回答得很干脆、很肯定。

可是埃茜显然并不相信,她伤感地说:“这里来过很多叔叔阿姨,他们离开的时候都跟我说再见,可很多人我就再也没见过了。”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说我们会再见就一定会再见的。”江瑶说着伸出了小拇指,埃茜也伸出了小拇指,两个女孩子拉钩。

埃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石头小象,拉过江瑶的手,放在江瑶手心。江瑶好奇地看着石头小象,小象的线条简单,却很生动可爱。

“送给你的,希望你回去以后不要忘记在这里还有一个想念你的朋友。它会保佑善良的人幸福平安的。”埃茜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未干的泪痕依然在脸上,在夕阳的映照下无比动人。江瑶拿着手里的石头小象,慢慢握紧。

马嘉的宿舍里,他正蹲在行李箱前,将柳晓弦的衣服、洗漱用品、随身药包等收拾整齐。

马嘉想了想又打开药包,把药品挨着检查了一遍,挑出那些快要过期的,扔进垃圾桶里。

“药都是有保质期的,过期得换,你这人,一着急拿起来就吃,吃了过期的药还不如不吃。消炎的和退烧药都过期了,回去记得补。”马嘉叨叨着,见柳晓弦没有反应,又补上一句:“算了,跟你说你也不记得。”

马嘉干脆回身从抽屉里拿出自己常备的退烧药和消炎药,放进药包里。

柳晓弦沉默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马嘉一边忙前忙后,心里不是滋味。马嘉整理好东西,转身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画册,放进了行李箱里,柳晓弦没注意到。

行李箱拉链拉上,也拉上了房间里的沉默。两人坐在一起,却无话可说。马嘉打破尴尬:“听梁院长说,你们明天早上五点半从麦乐村坐大巴出发?”

柳晓弦嗯了一声。

“我今晚要值班,就不回来送你了。”

“嗯。”

马嘉站起来,走到门口,想说什么,又觉得无话可说,便拉开门,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柳晓弦站在窗前,一直看到马嘉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回到行李箱前,蹲下看马嘉收拾的东西。药包的药品,拆封了的放在最外层,提醒她在保质期内吃完,未拆封的放在底下。充电线被缠成一个个标准的线圈,耳机线也被整理得整整齐齐。柳晓弦想起以前和马嘉外出的时候,他总是笑话自己从包里翻出耳机时乱七八糟,又接过耳机线帮自己整理……柳晓弦一时出了神。突然她看到衣服下面有一本小册子,她拿出来翻开。

画册上都是桑纳各种地方的景色:第一页,火红的凤凰林下,马嘉和自己并肩而立;第二张,非洲原野上两人和花豹一起奔跑;第三张是他俩站在面包树下;第四张是他们在看动物大迁徙;第五张是卡塞医院院子里的他俩。第六张是麦乐村的天台上,两个人在看乞力马扎罗山,夕阳映照下,山顶白雪金光灿灿,画纸的右下角写着一句话:Remeber the time,our milele。

柳晓弦看着那幅画出神很久后,缓缓合上,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而不想亲眼看到晓弦离开的马嘉,虽然逃避到卡塞医院,可他的胸口依然堵得慌。

夜渐渐深了,马嘉躺在外科值班室的检查床上翻着手机。值班室内没有开灯,手机屏幕的光照在马嘉的脸上。他正在一张一张地翻看手机中的照片。那些照片是马嘉跟柳晓弦一起拍的,有柳晓弦化妆时马嘉拍摄的,有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的自拍。这些照片带出甜蜜幸福的过往,马嘉眼中满是失落和伤感。

经过无眠的一夜,终于到了出发的时间。

柳晓弦把画册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带着行李箱,走了门。可是走了几步,她已经泪流满面。犹豫片刻,柳晓弦还是停下脚步,折返回房间,将桌子上的画册带上,才又离去。

清晨五点半,麦乐村门口,所有人都已经上了车,可仍旧不见马嘉人影。

柳晓弦再一次拨通马嘉的电话,电话无人接听。姆齐纳忍不住催促:“我们得走了,要来不及了。”

柳晓弦最后往路的尽头看了一眼,没有人。她落寞地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大巴车车门缓缓关闭,往前方驶去。

突然,江瑶一声惊呼,柳晓弦猛地睁开眼。后视窗里,马嘉步履奋力追在车后面,渐渐地体力不支,步履踉跄,掐着腰在原地大口喘气。

“停车!停车!”柳晓弦大喊,冲下了大巴。

马嘉怔愣片刻,大步朝着柳晓弦跑了过去,柳晓弦紧紧抱住马嘉,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马嘉肩上。她突然发现马嘉从头到脚都是湿透的。

大巴车里的人都透过窗户往回看。梁森林露出欣慰的笑容,江瑶拿出手机远远地给来给两个人拍照。

回到麦乐村,马嘉换下湿透的衣物,洗完澡出来,看见柳晓弦正站在窗户前低头专心致志看着什么东西。

马嘉轻轻走过去,看到柳晓弦是在看那本画册。他无声地站在柳晓弦身后,静静跟他一起看。

柳晓弦翻到凤凰林那一页,手指轻轻抚摸过画纸。

马嘉站在身后,轻轻开口:“这是我第一次见凤凰木的时候画的。”

“那时候我还没过来。”

“所以我才想把你画进去。第一次见到凤凰木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真美啊,凤凰木真美,桑纳真美,第二个想法就是可惜你不在这。”

“你怎么从没给我看过这些画。”柳晓弦问道。

“本来想回国以后再给你看的。”马嘉从背后将柳晓弦抱在怀里,柳晓弦把画册合起来,放在桌子上,两只手握住马嘉的手。

“我那时候就在想,以后要是真没你了,什么凤凰林,什么非洲原野,什么乞力马扎罗,就算还能见再多的美景有什么意思,我画里还能画谁,画了又能给谁看。”

柳晓弦眼眶一红,却无声地笑了。马嘉将柳晓弦紧紧抱在怀里,轻轻吻了柳晓弦的发顶。

“Remeber the time,our milele.”柳晓弦靠在马嘉胸前,闭眼轻声念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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