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那倒没有。我们在矿山调查了一个月,没有找到疑似将军之子的人。京城那边有不可靠传言,此事或许是将军府内部家事……豪门大族里的勾心斗角、龌龊勾当,懂的都懂,大家本来其实也没指望能查出什么。”
周阳小心翼翼地说着,看到梁望脸上的震惊慢慢退去、松了口气,他紧绷的心弦也跟着放松了些许。
大将军之子……啊呸,他周阳的失踪案,绝对不能和矿山有牵连,不然事情就麻烦了,很有可能会将梁望逼上绝路,做出杀掉所有知情人灭口的冲动行为,不利于他接下来劝说梁望弃暗投明。
“不过……”周阳接着说道,“将军之子没找到,但有人私通妖魔、贩卖人口,这也算一件大案。”
梁望的眼神又变得危险起来。
周阳加快语速,“我和几个同僚本想除掉矿山妖怪,救下几千矿奴,回来将这件事禀报上去,也能立个功劳,升升官、发发财。但动手时出了差错,那矿山中有只猴妖,实力太强,我们拼尽全力才将猴妖杀掉,傅某几位同僚力战身亡,只剩我一个侥幸生还……”
梁望忽然嗤地笑出了声,鄙夷道:“什么力战身亡,你同僚死了,你倒是活得好好的,身上连点伤都没有。我看,是你想独吞功劳,卖了他们吧?”
周阳假装一怔,脸色张红几分,尴尬地咳嗽两声。
“梁城主怎能血口喷人?我傅鸿贞岂是背叛同僚、卖友求荣之辈!”
“行了,少跟我来这一套!本官才懒得听你鬼话。”
梁望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眯起眼睛,阴声道:“你说的这些,都是一面之词,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真是墨龙卫?”
周阳苦笑一声,“证据?傅某为了潜伏进矿山,能证明身份的腰牌、官文都没带在身上,哪有法子向城主证明身份。”
“没有证据,就是胡说。三言两语就想唬骗本官,真以为本官好糊弄?”
梁望语气森森,作势就要动手打人。
周阳急忙道:“梁城主若实在不信,有一个方法可以证明傅某所言不虚!你派人去章抚郡城同元客栈,到天字一号房敲门,看里面是不是住着三个人,三人里有没有一位黑脸中年人,右边眉毛上生着一颗黑痣,那人便是我们此行查案的指挥,墨龙卫总旗萧辽!”
“我在离开矿山前,已派信鸦向萧总旗禀报矿山一事,约定三日内向他当面汇报案子详情。我们此行的接头暗号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让你的人说上半句,就能证明身份,帮我转告萧总旗,就说小贞已从矿山平安归来,马上就能查出贩卖人口的幕后真凶,请总旗多等两日。”
“梁城主若杀我,萧总旗一定会追查到巨枭城头上。到时事情暴露,私通妖魔是一罪,杀害墨龙卫密探又是一罪!两项重罪加起来,梁城主,你九族加起来都不够诛的!”
最后一句话,周阳几乎是吼出来的,声色俱厉、言之凿凿。
梁望眼神中浮现几分慌乱,举起的右手僵在空中,久久不曾落下。
半晌,梁望深吸一口气,松口周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些话,是真是假且先不论,我不杀你,有什么好处?”
此话一出,周阳心中大定。
妥了!
这傻逼上钩了,开始谈条件了!
嘴上虽然不承认,但周阳打赌,梁望心里此时一定已经对他的话信了七八分。
谁让他演技出众、说的话又是半真半假呢!
将军之子失踪一案?
确有此事,他就是那个失踪的将军之子。
墨龙卫密探傅鸿贞?总旗萧辽?
确有其人,前者是京城一个和他玩得熟的纨绔,后者是他老爹从前的下属,经由他老爹的关系转入墨龙卫任了总旗,周阳小时候还被这老登打过屁股。
还有那同元客栈,也是真的存在。大乾朝每座大型城池都有一家同元客栈,每家同元客栈都有一间天字一号房。
事是真事,人是真人,地方也是真的地方。
周阳东拼西凑,以真乱假,编造了一个有理有据的谎言,出发点、动机、因由经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梁望一个没见过大世面的边陲之地城主,凭什么不上钩?
扯虎皮拉大旗,唬人这一套,那可是纨绔的强项!
现在,只需再给梁望一个合作的理由,他就能暂时化解这场危机了。
周阳酝酿情绪,挤出一声苦笑,无奈道:“好处?让梁城主从贩卖人口一案中脱身算不算好处?傅某现在人微言轻,只是墨龙卫一个小小密探,有什么底气能给梁城主好处?”
“城主不杀我,我帮城主掩盖线索,你只需推一个人出来,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我保证私通妖魔、贩卖人口一案,只查到替罪羊身上为止。以后梁城主还做你的城主,我回墨龙卫领赏,若能凭借此番功劳升个一官半职,一定不会忘记梁城主的协助之恩,日后大家就是朋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得着对方的地方。”
“城主也不用担心放我走后,傅某翻脸不认人。我可以为城主写一封遮掩罪证的认罪书,按上血手印作为把柄。墨龙卫规矩森严,不容半点背叛渎职行为,有这封罪书,我的小命就捏在城主手上。”
梁望目光闪烁,虽沉吟不语,眼底深处却已有几分意动。
周阳刚才吐露的情报已经让他清楚,贩卖人口一案已经没法善了,就算杀了周阳,这案子也还会继续查下去,而且死了一个墨龙卫,只会查得更狠更严厉。
周阳答应帮他脱身,已经戳中了他的软肋。
更何况,和一个墨龙卫交朋友?
这个条件近看没什么,长远计较,却显得十分珍贵。
毕竟那可是皇帝直属的影子机构,周阳要是能在墨龙卫中爬上高位,将会成长为一根无法忽视的大腿,带给他的利益无可估量。
思虑再三,梁望心动了。
不心动不行,就算他不打算和周阳合作,为了自己的项上人头考虑,也得先证实周阳所说的一切是真是假,才好做决断。
打定主意,梁望盯着周阳的眼睛沉声道:“好,我就姑且信你一次。我会派人去章抚城,若同元客栈里没有你说的人,我会亲手把你的嘴巴撕开,把你的舌头拔出来,慢慢折断你的四肢,让你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中慢慢咽气。”
周阳笑道:“那我就静待梁城主的好消息。”
梁望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不等周阳松口气,他很快又回来了,手里拎着几条婴儿胳膊粗的锁链。
哗啦!哗啦!
在周阳惊愕无奈的目光中,梁望用锁链将他捆成了粽子,牢牢锁在墙上,又叫来两名虎背熊腰的狱卒一左一右看守着他。
“别想趁我不在打鬼主意,有这些锁链缠着,除非你还隐瞒了实力,有金身境修为,不然绝对挣脱不开。”
梁望对周阳说了一句,随后叮嘱两名狱卒。
“看紧他,一刻也不能把目光移开,人若丢了,我砍你们脑袋。”
两名狱卒连忙应喏。
周阳苦笑,见梁望已走到门口,忙大声喊道:“外面那些妖怪,是我用秘药控制了心神的手下,还望城主留情,别杀他们,我留着还有用!”
梁望脚步不停,也不知听没听见,匆匆消失在牢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