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珍忽地加大笑容:“看来我这个儿子还没想得那么怂包,知道自己喜欢的人要争取。”
“冯姨……”
“阿姌,你听我说完。”冯珍问她:“你跟周岑还有复合的想法吗?我说的是彻底放下过去恩怨。”
她不想骗人,但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涂姌放不下,她也知道自己放不下。
这件事想起就是一根刺,时时刻刻都会刺伤她的。
可同时她在恨意里还爱着周岑这个人。
“冯姨,我想我不会再跟他复合的。”
起码暂时绝对不会。
冯珍蓦然露出些许欣慰来,声音在晚风里相当柔软:“如果,我是说如果进洲再跟你表明心意,你要是觉得他还行,我们不阻拦你,这辈子我没读过多少书,道理还是讲的。”
涂姌呼吸一窒,她转头去看人。
冯珍依旧是笑:“没事,我们不在意别人怎么讲,我不会,你爸也不会。”
涂姌蹙了蹙眉,又把脸转回去,舌尖在后槽牙上磨了好几下。
冯珍的话在耳畔萦绕:“有一天他喝多了,跟我说这个世界上最想保护的人就是你,我问他要是拿命呢,他说他可以。”
……
冯珍走时,江邱邱一并过来送机。
涂姌找了人帮忙,国外那边有人照应。
陈进洲没来,理由是他公事忙脱不开身。
对于他,涂姌再了解不过,其实是怕这种离别的阴影。
大概是几岁的时候,父亲总是打他妈,每回都打得冯珍浑身是血,头破血流,冯珍想寻死,每每顾忌到他又回头。
冯珍其间走过很多次,陈进洲不哭不闹,就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她离开。
所有人都说他冷血无情,对自己母亲没半点感情。
但他知道,他唯一能为冯珍做的就是放他走。
他不是没心的,他也会因为冯珍丢下他走掉,而大晚上躲在被子里哭。
那会儿父亲就会把气全部撒在他身上,揪着他绑在树上往死里打,后来他也学乖了,不管怎么闹他一声不吭。
陈进洲受过太多的皮肉之苦,他甚至一度对那种痛感麻木了。
实习那年,他被分配到偏远的地方配合老人做任务。
当时他负责引导犯罪人放开人质。
对方手上有武器,陈进洲二话没说挺身而出,帮人质挡了狠狠一刀,立马见血皮开肉绽,腹部划开一大道口子。
同他一起的同事领导看得深吸气,触目惊心,他却跟没事人似的,爬起来去抢犯罪人手里的刀子,以防误伤旁人。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后面局里执意把他调走,现如今那边还流传着他这段传说。
送完冯珍,涂姌跟江邱邱打好招呼,径直朝着陈进洲停车的位置去。
她精准找到人,拉门上车。
“躲猫猫呢?”
陈进洲拨她一眼,一声不吭。
涂姌笑了笑,调戏他道:“你知道昨晚上冯姨跟我说了什么吗?”
他有点烦躁的想去抽烟,因为昨晚冯珍跟她说的话,陈进洲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手还没动,涂姌一把抓住他小臂,冷声命令:“当我不存在?我现在不想闻烟味。”
陈进洲不反抗,乖乖的把手拿下。
但他目光死死盯着她掐他手腕的五指,皙白修长,好看到了极点,她没怎么用力,倒显得十分温柔了。
并且……他很喜欢,很享受这种感觉。
“看什么?”
涂姌将手抽回去,面上露出三四分的尴尬。
陈进洲无视她的表情,半开玩笑的说:“我还以为你要一直抓着我不让我开车。”
“想太多。”
她白眼都快翻上天。
陈进洲看眼腕表,已经到了中餐饭点:“想吃什么?”
“你请客?”
“刚发工资,可以请你搓一顿好的。”
“那我吃火锅咯,去咱们小时候经常吃那家店。”
“洪兴记?”
“你还记得?”
“坐好。”
涂姌看看他,又快速转回去脸,心情算不错,自然语气也还好:“没想到你记性这么好,一直以为你是个不爱记东西的人。”
“我对人的。”
他这声我对人的,成功让她心里又是一阵心虚。
索性她闭嘴不讲话。
一小时赶到洪兴记,今天是周末,来吃火锅的人很多,都是照顾老生意的熟脸孔。
涂姌小时候经常让沈婉清带着来,可这么多年过去,老板已经换成了老板儿子接班,对他两是生脸。
老板生意忙,丢了张菜单让他们自己随便点。
陈进洲又顺势推给她。
涂姌横扫一眼,什么贵照着什么吃,反正出血的人不是她。
况且陈进洲能请她吃饭的次数也不多,能宰一顿是一顿。
等她点完,等着店家上菜时,陈进洲冷不防的问她:“你刚才在车上说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涂姌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特地跑来追问。
店员开始搬锅底上桌,她搬开凳子往后坐了坐,给让出条道来。
“两位慢用。”
涂姌第一件事就是呼噜一把笋塞进微辣锅,看着滚动的辣椒油,舌头都发麻,烫熟她夹起,又在油碟里滚一圈才进嘴,微微的麻辣刺激味蕾,也同时调动胃口。
“她说要是你跟我表白,让我给你一次机会。”
“咳咳咳……”
陈进洲咳得满脸通红。
涂姌嚼动着嘴,抬眼的瞬间捎带看他一目:“这么激动干嘛?”
陈进洲憋了好大一股劲,生生把心底的惊讶咽下去。
“那你怎么回的?”
他明知故问。
涂姌却说得跟昨晚回复冯珍的截然不同:“我说好啊,反正也是单身,一个人过不如两个人过来得热闹。”
她故意这么说。
陈进洲眉心涌动,拿着筷子的手顿住,正儿八经打量她。
好似在研究她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涂姌擦擦嘴,嘴巴里冒着辣味,不以为意的把话绕回去:“别这么盯着我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上什么都听到了,干嘛还要故意来问我这一圈。”
“涂姌。”
“说。”
陈进洲目不转睛:“你真是个狐狸精。”
听到这话,她都快笑出声。
话说得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说我狐狸精的人多了去了,以前在得胜那会儿,哪个不这么说我的。”
她长得那么好看,一进律所,律所里的男同事个个都垂涎得很。
别说男同事,就是接案子的当事人都有不少追求她的。
只不过那会儿她是有夫之妇。
“你还挺自豪。”
“不然呢?自不自豪是我能决定的吗?”她指了指自己的脸:“脸长这样,我也没法控制。”
陈进洲笑。
吃完这顿火锅,他亲自开车送她回海岸花园。
涂姌这几日连轴转累得不行,一上车没几分钟直接睡着了。
她睡相向来不太好,磨牙翻身,除了不打呼噜放屁什么都干。
陈进洲把车停稳,没舍得叫她,下车去抽根烟等她醒。
他想说要不要搬回家去住,海岸花园虽然是新小区,这边环境还是没家里好,况且那边离公司也近很多。
正寻思着等她醒来再谈这事,陈进洲一抬头,看到的人是周岑。
他没太在意在这遇上此人。
陈进洲慢慢起身,随手掐了手里那只烟。
“周总,你来这干什么?”
深夜里,昏暗下,两个人都能看清彼此眼中那些复杂的神色。
“涂姌呢?”
陈进洲没做声,深黑的眸子眯动下,周岑直接朝他停着的车位置看,车窗漆黑紧闭,他隐隐就觉得涂姌坐在里边,只是不知道她是睡着的状态。
“我没义务告诉你她的行踪吧!”
周岑没理会他,提步直接往车那边走。
陈进洲踩了脚烟,三两步跟上去:“周岑。”
他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的叫他名字。
周岑脚只是顿了差不多两秒,下一秒继续迈动。
陈进洲冷笑声:“你说你有什么资格再接近她?收起你那点好心,别以为别人都看不懂。”
他转过身去,冷眼厉色的盯着他。
陈进洲也不是怕事的人,周岑敢动,他也真敢上,大不了死一块。
“涂姌……”
周岑这次没动,站在原地喊涂姌的名字:“涂姌,我知道你在里边。”
为了通风,后排车座的窗户被陈进洲开到半多,如果此时涂姌人醒着,她是绝对能听到的。
两个人都在赌,赌她能不能听见。
或许是心灵感应,睡梦中涂姌听到有人唤她名字。
她迷迷瞪瞪想睁眼看,又怎么都睁不开眼。
约莫等了两分多钟,车门还是纹丝不动。
周岑要上前,陈进洲拦住他:“何必呢?”
“让开。”
他的脸冷得像是覆了一层冰霜在皮肤上。
陈进洲双腿站定,说什么都不让。
见状,周岑没打算跟他耗,绕开人,陈进洲也没那么好摆脱,手伸过去抓住他,周岑猛地甩开,陈进洲被甩退半米远:“周岑,你还可以再卑鄙一点。”
周岑看向他,眼睛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你倒是光明正大,可你怎么喜欢她呢?她不是你姐吗。”
陈进洲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他在乎的不是自己名声,而是涂姌。
“那我也不像你,得不到就毁掉。”
周岑:“那也好过你做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