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声很均匀,侧脸睡的,把一边脸压出很深的印子。
她进门捡起手机归置到桌上。
刚要走人,浴袍一角被拽住。
周岑人没醒,稀里糊涂的拉着她浴袍,口中嘟囔声轻得听不清。
涂姌弯下腰去听他讲话。
“阿姌……别走……”
她心口突然像是被什么硬物撞击到,酸涩得难忍。
涂姌试图掰开他的手指,把浴袍抽出来。
许是动作弧度大了些,扰醒睡梦中的人,周岑微微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人,神情呆愣了两秒,翻身从沙发坐起来,扭扭腰问:“还没睡?”
她也很自然起身:“嗯,刚准备了。”
他头痛愉快,指腹抵在太阳穴深按。
涂姌:“你也早点休息。”
墙上挂钟滴滴答答响着,周岑声音轻低:“嗯。”
“阿姌……”
他忽地又喊住她。
等涂姌回头,周岑低笑声:“没事。”
两人同住一屋的第一夜就这么安然无恙的度过。
……
翌日早上八点,涂姌起床洗漱上班。
周岑比她更早,人已经走了,留了张纸条跟早餐,一份三明治外加牛奶,健康清淡。
她吃完早餐,去喂皮皮时,发现周岑走前已经喂过。
纸条上留着一行字:早餐记得吃,公司有早会。
涂姌记得刚结婚那会,他总是来无影去无踪,连声招呼都不会打。
如果运气好能碰上他,运气不好半个月都见不着人。
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电视剧里演的那种貌合神离是这样的。
她不对周岑抱有任何希望跟期待,但也总是在太久见不到人,情绪而有所低落。
涂姌拿上钥匙出门,顺手把那张纸条塞进门口垃圾桶。
隔壁邻居大抵是没想到房子这么快有人入住,同进电梯时,深深瞧了她几眼。
她微微颔首跟人打招呼。
华悦府的房子将近三十来万一平,周岑这是套200平的大平层,全套下来花了将近六七千万,能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非富即贵,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光是她下车库溜这一圈所见,就不止一两个商界名流。
她把车开出去,保安恭敬到给她90度鞠躬。
说起来,涂姌还真是不太习惯。
赶往中盛的路途中,接到姜蔓电话:“阿姌,你没事吧?”
“没事。”
姜蔓支支吾吾的跟她说起岑琪的事。
岑家一夜之间破产,岑琪被送到国外,之后便了无音讯,生死未卜。
还有那些试图挖她跟周岑当年结婚爆料的媒体,也都一家家纷纷闭嘴。
这其间是谁的手笔可想而知。
她没说话,连气息都吐得很轻很稳。
姜蔓在电话里说:“也怪她自己,得罪谁不好,非要找上这么个硬茬。”
话虽这么讲,但姜蔓毕竟是个外人,有些事情她不知内情,涂姌也不好直白的跟她说。
她能听出姜蔓语气里略显的疏离陌生。
“姜蔓,那天的事谢谢你。”
“害,那有什么,都是老同学。”
涂姌不敢想,要不是姜蔓让主家拦着这事,岑琪得捅出多大的篓子来。
捅篓子是一码事,受伤害最大的人是她。
姜蔓:“阿姌,你跟周家……”
“当年是我求的他。”
闻言,姜蔓咽了咽喉咙,她笑着说:“事情都过去了,有空来江城找我玩。”
“好。”
说来说去还是客套话,她不可能再去找姜蔓,姜蔓日后怕也会跟她保持距离。 涂姌刚赶到中盛,楼下乌泱泱围着一群记者。
最坏的结果就是她下车,然后被众人唾沫喷死。
田甜从后门下来接应她:“涂总,前门都被记者堵死了,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没事,先上去再说。”
两人一路乘坐专职直升梯上去,涂姌往楼下看,记者蜂拥而至,门口的保安眼看要破防拦不住,她没多想,径直拿手机报警处理,这种事这种人绝对不能惯着,至于幕后是谁下的黑手。
她了然于心。
来时天色就已经发暗,不偏不倚下起瓢泼大雨。
雨水顺着落地窗玻璃流淌,形成一条条清晰可见的水流,楼下的人群也随之各处分散。
田甜去看她脸色,没说话。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不是公司出事。”
闻言,田甜狠狠松了口气。
只要公司没事,别的事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些记者干嘛的?”
涂姌直言不讳:“抓我的。”
“……”
她对上田甜那双懵懂疑惑的眸子,说:“有人想搞我,前天晚上故意整了场戏。”
不是周岑能力不行,而是总有些不怕死的,正如此刻楼下那些人。
田甜没再往下追问,她坐回到工位办公。
从上午到下班点,勉强还算安稳无事。
周岑那边也如时得到消息,他打电话来说要接她,涂姌这次没拒绝,正好给记者拍个特写,好好登报。
她还很配合的在楼下等人。
黑色的迈巴赫打前方滑行过来,涂姌招了招手,周岑特意下来帮她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侧脸轻轻擦过男人袖口,衬衫布料柔软,带着一股清淡的沉香,沁人心脾。
眼看身后的记者蜂拥般涌上来,周岑:“开车。”
司机动作很快,车技熟练,掉个头从开进地下车库,再从另外出口走。
她刚才配合他拍得很好,记者也没穷追不舍。
涂姌往窗边靠近,细微的动作周岑尽收眼底,他没说话,权当做是没看到:“晚上一块吃个饭吧?”
“不了,我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处理。”
“好。”
话音落定后,空间陷入持久宁静。
涂姌闭上双眼闭目凝神,嘴里溢出的呼吸均匀,节奏可数。
周岑去看她,转而把目光转向他这边窗外。
车速一路平稳回到华悦府楼下。
她压根就没睡着,是故意闭眼不想聊多余的话题,等车一停稳,涂姌睁开眼,拎上包下车。
周岑跟随其后,吩咐司机:“车开去车库。”
做戏不能乱,涂姌站在花坛边等他。
周岑快步上前,她方才迈动腿跟他齐平往里走,两人看似恩爱如初,实则都是假象,各自脸上连抹温情的神色都不带,完完全全是麻木又机械式的动作,她伸手按电梯按钮:“家里有食材,我在家吃。”
等电梯门合上,涂姌抬眼看了看头顶摄像头。
声音在尽可能的压低:“你呢?”
“一块,我给钱。”
“好。”
进门换鞋,挂好手里的包,她径直钻进厨房,洗把手开始取冰箱里的食材做饭。
周岑进来帮忙打下手。
涂姌照旧手上动作,没去朝他那边看。
她给人营造出一种我只是跟你演戏,没别的想法的清冷感。
周岑给她递任何东西,她都从容镇定的接住,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别的交流。
菜在锅里煮得沸腾,涂姌拧好水龙头,侧脸看了他一眼,冷不防问道:“我住你这,你也可以找我要房租。”
毕竟两人现在算是合作关系,互相利用。
仿佛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点,她利用他,他也利用她。
“阿姌,我做不出这种事。”
“哦。”她把脸转过去,面对着灶台拿开锅盖开始捞锅里的菜,嘴里话不耽误:“可我记得你以前最擅长做这种事。”
人在没有感情的时候,讲究的就是利益,金钱跟自身价值。
一旦有了感情,就逮着感情讲。
涂姌觉得这世间的人都挺可笑的,包括她自己。
“我来。”
周岑从她手里取过工具。
她也没犟,把东西塞给他,在旁边看着他干活。
周岑口吻十分的坦诚真挚:“以前是以前,现在不同,你没必要时不时拿以前的事提醒我,就好比你,你自己也变得不像以前了,不是吗?”
“是。”
涂姌问:“这场戏要演多久?”
周岑回她:“演到所有人都信以为真为止。”
“你把岑琪送出国的?”
“不是。”
她想那应该是岑家人,怎么滴也得保住一个。
周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谁让他不痛快,他会加倍还回去,甚至让对方生不如死,又不是没有前车之鉴。
他低笑声:“怎么?你心疼她,想替她求情?”
“我看着像有病的人吗?”
“不像。”
说话间,周岑还真认真的盯着她深睨几秒。
岑琪跟岑家落得这个下场是他们咎由自取。
“阿姌……”他忽然眼神复杂的叫她。
涂姌最怕周岑拿这种神情望向自己,她有意撇开视线,背过身去倚着灶台:“有事你直说。”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不要怕,也不要觉得对方得罪不起,该打就打,该怼就怼。”
她不是没想过,只是当时场面混乱,大脑宕机,连路都走不动,更别说上去打岑琪。
说到底她涂姌还是没豁得出去那个份。
她嘲讽打趣:“你不是替我出气了,比起我去把她打一顿,你的做法更解气百倍千倍。”
周岑蠕蠕唇,话含在嘴里没往外吐。
好半晌:“我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
这话乍耳一听挺无趣的,但仔细揣摩,根本是周岑在说情话。
心里涌起股酸酸胀胀的滋味,涂姌佯装出不以为意:“别这么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