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副认真脸,且有三分无赖之姿。
这样的周岑属实令涂姌深觉陌生,陌生到她不敢轻举妄动了。
她摆正坐姿,双眼死死盯住眼前的光景,强迫自己深呼吸一口。
车在沿途前行,偶有闪过几道情侣漫步的身影,涂姌盯着后视镜看,成双的身影由近及远,最终变成两道黑点,耳畔再度响起痴缠男声:“你要是想散步消食,我陪你。”
心底猛然咯噔一声,怪异的滋味紧随而上。
迟疑三秒,涂姌表情神态微不可察的变幻一圈,方才说道:“难得周总这么有雅兴,我要是拒绝是不是显得太扫兴了?”
激将法,一个用得比一个利索熟练。
周岑低笑,但没讲话。
车没有靠边停的迹象,看样子他只是跟她开玩笑。
这话涂姌也就没放在心上了,当说过及过。
车厢内冷静片刻过后,恰当的停在红灯前。
烟味窜过周身空气传达入她鼻息中,眼角余光能扫见男人夹烟的手指修长皙白,搭在左侧方向盘处。
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点了点,漫不经心抽口烟,轻声问:“跟我讲讲在国外的事呗!”
周岑跟她算过很多笔账,唯独没有问过她一句关于国外的事情。
当这句话问出口,涂姌竟然产生种错觉。
她觉得他是秋后算账。
“这个问题我能等咱俩领证那天回答吗?”
今晚她已经剖开一次伤疤,不想再挖开伤口,看着血淋淋。
周岑依旧保持沉默。
眼看红灯闪过只剩三秒钟,他递开烟掐灭在车内烟灰缸里:“也行,不勉强你。”
“周岑。”
“嗯。”
涂姌问:“晚上回去喝点酒吗?”
她看着他,在等答复。
周岑紧抿双唇,薄薄的两瓣抿成一条直线,他皮肤偏白调,不讲话时显得人特别的矜贵典雅,还有几分与生俱来的冷漠感,涂姌小时候在秦召身上也看过同样的,只是周岑更甚之。
他生来就有高傲的资本。
到嘴的话,涂姌往回咽。
“你想喝什么?”
“我随意。”
车晃晃悠悠一路平稳开到紫金湾,两人步调齐平的进到小区。
这边是富人区,楼栋与楼栋之间间距很宽,也相对的保护了每户户主的绝对隐私。
等走到电梯口,周岑跨大两步,提前按好电梯。
高挺笔直的身形立在面前,十分有压迫感,尤其是他身上还有股冷淡气质。
涂姌收收唇角,抬起的视线慢慢压下来些许:“你为什么一开始阻止我调查翁南辛跟周启森的事?”
周岑明显的呼吸一窒。
大约有三秒时间静默,他才恢复,莞尔笑着扭头:“怀疑我什么?”
话讲出口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涂姌作为律师,她相当清楚这个道理。
不怕也不忌惮。
“实不相瞒,我在外边听到点关于你的事。”
“什么事?”
周岑相当淡定,起码比起她想象的淡定得多,仿佛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涂姌也重新抬眼,迎上他狐狸般狡猾的目光。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她侧身越过他进门,然后转身面对人,手虚按在楼层键上:“回家再说。”
周岑得体的跟随而进。
他浑身气场平稳,倒搞得像是她在无理取闹,蛮横霸道。
婚内两年,说好听点是各取所需,井水不犯河水,往难听了讲是解决了生理需求。
电梯璧照出她的脸,涂姌站的位置避无可避。
周岑透过墙面在扫视她,目光阴恻深沉,深渊不见底的沉。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数,一秒,两秒,三秒……25秒,电梯终于递到楼层停下。
涂姌撇开眼,径直朝外走,步子不疾不徐。
她故意的,就是想刻意给人营造出那种慢条斯理的姿态。
不过看在周岑眼里,还挺惺惺作态。
他跟在两步后,微压视线望着女人饱满圆润的后脑勺,发丝由于她迈步的动作在肩膀处来回摩擦,最终斜跨下一缕散落到后背。
周岑恰时接住,帮她往上撩好。
涂姌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顿住脚,眼神充满疑惑。
只见男人满副温柔笑意,撩完收手揣兜,挑挑眉道:“头发散了。”
有些温柔是真的温柔,有些温柔是毒蛇为了让对方卸下防备施展的伎俩。
涂姌更愿相信是后者。
周岑没等她回神,胳膊伸过去滴开门锁。
他侧身让开条道:“别愣着,进门。”
她进去。
周岑撇了她一眼,目光收敛得太快,涂姌没仔细看清眼神里藏着的东西。
“我去楼上拿酒,几分钟下来。”
“嗯。”
涂姌则是去厨房橱柜里取了两只酒杯,不多功夫,周岑手上拎着瓶康帝下来,他开酒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喝练就的,手指勾住酒杯边沿,倾斜瓶口倾入半杯酒液。
倒好他顺势推向她。
盯着面前那杯看似颜色不那么鲜艳的酒,涂姌喉口发涩。
对于酒这种东西,她从来都谈不上喜欢,偶尔迫于工作施压不得不参与酒局。
周岑举杯碰杯,见她没动作,他俯身眼睛赤裸裸打量她:“在想什么?”
涂姌恍然间醒神。
立马嘴角勾起抹笑容,把酒杯碰过去,无事发生的口吻:“想待会怎么盘问你事情。”
“是吗?”周岑轻轻抿掉一口:“那涂大律师可要好好问。”
涂姌自认是比不过他的聪明,也自然没把他这句损人的话听在心上。
酒过喉咙,快速的滑过食管进入到胃底,再慢慢泛起一阵云雨。
浓烈的味道刺激人血脉,加上她还是个极容易喝酒上脸的体质,一口酒的量脸开始轻微胀红,连跟着嘴里气息跟鼻息都是热的。
周岑在看她。
他仿佛很喜欢趁她不备时,偷偷扫视她。
涂姌大方且大胆坦荡的侧脸对上他的眼,淡定的问:“有这么好看吗?”
“实话?” “嗯。”
“我要说挺好看的呢?”
他极少夸她,还是正儿八经的夸。
涂姌忽然就很不适应,但她不能把这种不适应表现出来,暗暗藏在心底里,面不露色的再饮下一口酒,酒壮怂人胆的开腔:“你也挺好看的,长得人模人样。”
周岑不恼不怒,像个听不出好赖话的傻子,呵呵发笑。
一笑起来,尤其是不带心机的那种笑,男人的面部舒展开,整个人都变得无比生动帅气。
“说吧,想问我什么事。”
涂姌跟他之间相隔一面吧台,一米多宽的距离,足以把对方脸上各种神态变化尽收眼底。
头顶的灯闪着橙色暖人的光泽。
她宛如只鹌鹑,窃窃的把头朝下垂,葱白圆润的指尖抵在冰冷酒杯壁上。
涂姌内心有略微的挣扎,随后声音清朗:“你跟翁南辛是什么关系?”
原本准备的所有前缀,在话脱口的前几秒,瞬间变成虚无。
她只想尽快得到一个答案,即便心里已经确认的事实。
周岑身不动,面目不动。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僵持住,但彼此都看不到任何紧张或者畏惧神态,自然到像是假象。
“我以为是什么事,就这个问题?”
男人的冷静跟无谓远超出她能预估的结局。
涂姌是没想到的。
意外震惊全埋在心下,她声音依旧稳定:“我猜当初你阻止我调查,是为了保护她,她跟你以前谈过一段,只是被周启森半路截胡,你没能跟她在一起,周岑,你娶我也是为了赌气吧?”
涂姌笑着说:“不说全是赌气的成分,应该也有一部分,否则你为何那么干脆的答应跟我结婚,帮我扶持中盛,相比起我得到的利益要远大过你所得的。”
看似各取所需,平等交易。
实际上,周岑是让步给她了,任明眼人都看得懂的形势。
“有。”
一个字……轻轻的落进了涂姌心房,由一开始的平静转为逐渐波澜四起。
她眼圈转红,眼球上方裹着层淡淡雾气。
不知何时,涂姌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情。
她会在意,她不再像以前对周岑的事置而无闻。
心脏闷闷的发疼收紧,不过内心的恐惧远超过这种细密的疼。
挽颜唯一的办法就是强颜欢笑,哪怕是表面上,会被人看出的牵强。
涂姌勾唇笑,笑得若无其事:“那我还真是挺有利用价值的。”
周岑的视线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从她下巴剐到她眼睛里。
刀刀见血的狠。
忽地一只手伸到她面前,五指径直卡住她下巴抬起,涂姌被迫跟周岑目光抵住,他用力颇大,她疼得讲不出话,眼泪也顺着眼眶终究是垂落而下,滑落得吧台好几滴。
动静来得太快,太迅速。
涂姌连反抗都来不及,周岑埋头吻住她,两瓣唇紧紧裹上她的温润,牙齿在她唇上撕咬,揪住她舌尖啃噬。
疼……疼到了极致。
她感觉自己遍体鳞伤,舌头跟唇瓣都要被揭开。
血腥味堵住喉咙,泛起阵阵强忍不住的恶心。
涂姌猛然用力推开人:“呕……咳咳咳……”
血水的味道,混杂着浓烈烟酒味,在她喉管里左右上下横窜。
周岑无动于衷,坐在那看她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