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室内28度,涂姌身体是凉的,周岑抱得更紧,手指的力道恨不能陷入到她肉里,把她整个人融入自己身躯中,然而她越是不反抗,越是让他觉得心痛,觉得恐慌。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要你亲口说。”
“你在周家盘旋了两年,直到忍无可忍,直到中盛资金链完整,能正常运行,跟我提出离婚。”
这两年她受过多少的不公,多少的委屈,多少的埋怨打压嘲笑。
涂姌那时候觉得是值得的。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所有的事情彻底颠覆她的认知。
周岑埋下脸,滚烫的泪落在涂姌颈窝里。
他哭了。
但涂姌觉得恶心,这是鳄鱼的眼泪,更不值得同情可怜。
在某一时刻,她猛然惊醒般,伸出手狠狠将面前人推开。
“啪……”
扬起的手掌结结实实落向周岑右侧脸。
他脸被打得侧过去,白皙的皮肤上很快浮现五根手指印。
周岑咬咬牙,咬肌闪现,他没说话,伸手去攥她手指,放在自己嘴边轻轻呼气:“打疼没?怎么用这么大力,你不怕疼我还心疼,下次想打我直接拿东西打,不要自己……”
“滚……”
涂姌声音低到低吼程度。
她泪如雨下,止都止不住,把手抽出来指着门口:“我叫你滚。”
周岑不是愣,他是一时间讲不出话,呆在那。
他跪着,她坐着,两人视线一高一低。
涂姌能清晰的从他那双黑色的桃花眼中看出有多真的痛苦跟悔恨。
可是那又怎样?
杀人犯道个歉就能说他没杀过人?
做过的事,发生过的事永远就是真的。
周岑怔了许,试图再过来抱她,安抚她。
涂姌嘶声力竭:“别碰我,恶心。”
连看他的目光都透露出极致的嫌恶。
他压抑着情绪:“阿姌,你冷静点好不好?”
“你叫我怎么冷静?周岑,你叫我怎么冷静?”涂姌突然就笑了:“你把我害成这样,最后叫我冷静点?我想问问你,当初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冷静?”
她大声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分明暴起。
涂姌坐在那,整个人都宛如一个炸毛的猫,愤怒是她唯一能表述的情绪了。
周岑抓住她两只胳膊:“我想过,可我那时候没想到自己会爱上你……”
“放过我。”
“别闹了。”
“滚啊,你滚……”
“涂姌……”
两人在争执间,她不小心从椅子上摔下来。
“阿姌……”周岑去抓她,结果自己额头撞到茶几,一阵剧痛席卷而来,他也顾不上这些,先把人抱起。
涂姌愤怒到失去理智,她伸手捞过茶几上的烟灰缸,朝着周岑砸过去。
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只觉得痛又加剧了几分,周岑不得已的松开手,大喘着呼吸,掌心去压自己额头。
一大片血渍滑下来落在他掌心间,血的颜色无比鲜艳。
反观涂姌,人还死死捏着那个烟灰缸没放。
她疯了:“痛吗?知道痛就对了。”
周岑想起身坐回到椅子里,可他做不到了。
身体里的血液都在往他额头那片伤口冲撞,撞得他快晕厥,他努力呼吸,试图把那阵晕感逼退回去。
涂姌还说了句什么,他根本听不到半个字,耳朵里不断传出嗡嗡的嗡鸣声。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以及往下流的血,血液已经从周岑指缝溢出,好多滴在他黑色西裤上。
他慢慢的坐下来,把头仰起,血才流得缓慢许多。
周岑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纸捂住伤口,等那阵劲缓过去他起身去洗手间。
额间伤口异常明显,被锐刃划开一道大口子,赫然漏出那刺目的嫩肉来。
涂姌人在客厅里。
她听到周岑不久后出来,问她:“家里有医药箱吗?”
她没说话,手抖如筛糠。
周岑顾不上太多,开始满屋子找药箱。
最后是在电视柜下找到的,他自顾把东西抽出来,拿止血药敷上,再贴好创可贴。
全程涂姌没看人,但都知道他做了什么。
“周岑,我们分手吧!”
她呆滞的语气,喃喃道。
狠狠扎了一根刺进周岑心头,他手里攥着医药箱,五指收拢,攥得指节发白发疼,声音里透出极重的沙哑压抑:“你不是说了,要我的命,分手了还怎么要?”
涂姌深吸气,眼泪已经干掉,眼眶只留下一片令人烦躁的潮热。
她低笑一声:“我现在突然就很不想要了。”
要他的命只是说说,还真能拿他的命?
“我不同意。”
涂姌猛地转身,死死盯着人,一字一顿:“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当初设计中盛的时候,他经过她的同意了吗?
“阿姌,我们……”
“你走吧,离开我家。”
一股深深的气焰从浓密眼睫溢出来,周岑觉得自己要死掉了,心脏浑身都在痛。
痛到他甚至感觉不到伤口的存在。
他咬牙:“那我也告诉你,除非我死,不然我不会答应分手。”
涂姌忽地放低声腔:“那我也求你放过我。”
让她跟差点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人在一起,她做不到。
她没法向涂明盛交代,更没法向自己交代。
周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就当我弥补……”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要。”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无声。
周岑脚步轻巧,腿却沉得宛如灌了铅,他一点点往前走,绕过沙发来到涂姌面前,视线居高临下,看到她在颤抖的双肩,他伸手想扶她一把,仰起的动作顿在半空没了下文。
他怕,怕自己去碰她,她会应激。
周岑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奈又无助,完全没有一点章法。
眼神里的疲倦很深很深,他恳求:“对不起。”
入目是男人脚趾尖,再往上便是黑色西裤裤腿,上边淅淅沥沥沾着血渍。
涂姌嘴唇蠕了蠕,想说的话没往外开口。
她真的很爱周岑,爱到在医院那几日差点想一头撞失忆,然后跟他好好过。
见她没动静,周岑弯腰蹲下身来,他抬脸痴痴望着她:“对不起,对不起……”
他足足说了十来遍对不起。
“我们都是成年人,我不想大家都难堪。”
周岑牙齿磕撞在一块,发出磨牙的响声,咧唇笑了笑,满是苦涩的笑:“别这样好不好?”
她在求他,他也在求她。
涂姌以前不知道,她现在看周岑,心里都膈应恶心自己。
她把被他握住的手指抽开,缩了缩腿,目光略显麻木:“别逼我。”
他抬头:“你想怎么做?”
“你在中盛的那些支助全撤掉,我不想中盛跟周家绑定任何关系,往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做各自的事,生意场上……也没必要有来往。”
她要在他们之间划开一条界线,把他隔得远远的。
周岑心里的悲痛来得无比猛烈汹涌,快要击溃他。
“你确定?”
他问。
涂姌明白,撤掉周岑的帮助等于釜底抽薪,说不好听点是直接让中盛半瘫。
可眼下她没得选择,想要真正撇清关系只有这一条路可选。
比起重新慢慢振兴中盛,她更不能接受跟周岑纠缠不清。
视线对上,涂姌斩钉截铁:“我确定。”
眼前的人慢慢站起身,颀长高挑的身形盖过她视线内的光。
周岑就这么站着,也没开口讲话,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思考该说什么。
空气凝固,时间静止。
涂姌蜷缩在沙发里的双腿发麻发酸,她忍着没动。
两人都在较劲,看谁先输。
“你现在还很冲动,等大家冷静下来我再跟你谈。”
最终还是周岑开的口,想让她冷静。
江邱邱在楼下等着,看到人从小区门口出来。
周岑额上贴了创可贴跟纱布,薄薄的一层,稍微有点血渍浸透溢出来,染红了那片白。
她没上去问他。
周岑也没跟她打招呼,脚步没停顿,径直走向他停靠的车。
江邱邱视线一路跟随男人,等到他把车开走,遂而上楼。
涂姌在厨房,正给自己调咖啡。
她状态看上去没什么大的区别,神情也都稳定淡然,若仔细看才能看见她眼神最深处那抹悲痛。
“你两……怎么了?”
江邱邱没进门,站在门外低声问她。
“我打算跟他划清关系,他给中盛的资源我让他全部断掉。”
一码归一码,眼下要直接断资源,对中盛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江邱邱喉咙哽了下,她心里挺难受,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不好听,到嘴边又咽回去:“那你往后打算怎么办?”
涂姌搅动着咖啡的手指停顿。
说实话,目前她还没想好。
“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邱邱深吸气再吸气:“阿姌,不是我说话难听,其实你没必要……”
涂姌转过身,笑看了看她,说道:“如果要依仗着周岑才能让中盛好好活下去,那这本身就没什么意义。”
江邱邱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嘴里泛起的苦涩远比她手上那杯咖啡浓烈,涂姌吞咽两口。
“你想好了?”
“嗯。”
“好,不后悔就行。”
涂姌不后悔,也找不到后悔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