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姌早想到得知消息第一个跳脚的肯定是冯青光。
他找人来试探她,想从她口里套出点端倪。
可派来的人不仅没拿到消息,反而被泼了一盆冷水,扫地出门。
冯青光情绪大作,在公司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耍威风,甚至不惜拿当年黄悦离世,涂明盛再娶冯珍这事做文章,满岄州四处宣传诋毁污蔑,想拖涂姌下水解决。
反观涂姌这个当事人,愣是一点反应不给,装聋作哑,装死的一把好手。
冯青光连着等了两日多有余,实在是熬不住了。
中盛办公室内。
江邱邱拿开眼前那本女性杂志,挑眼朝桌里看去。
涂姌心无旁骛,一手攥着笔,一手不停翻动文件,丝毫没受这事的影响。
她就纳了闷了:“冯青光有点坐不住,你要不要考虑跟他会会?”
“坐不住的反正不是我,担心的也不是我,应该考虑的是他,为什么是我?”
“咳咳……”江邱邱轻咳正色:“你要想想,你跟周岑离婚这事还没彻底公布,现在媒体是不清楚的,他要是那这事动手笔,不说商界,就光是岄州得多少人挖坑给你跳。”
以前涂姌最不乐道的就是这种话。
给人一种她什么都要依仗周岑的感觉,事实是这就是事实。
然而她现在要单打独斗,要彻底脱离他给的舒适区,要从里边跳出来,自谋一条生路。
涂姌也清楚这条路多难,但她别无选择。
她沉默。
江邱邱点拨:“凡事有轻急缓重,我觉得你还是慎重考虑。”
心口的闷疼感再度袭卷而来,仿佛那晚跟周岑的对峙又出现了。
眼眶里灼热得要燃起火,涂姌抿抿唇,后槽牙咬得有点儿疼才松开。
她很低的声音:“不用。”
江邱邱没再往下劝。
再劝显得她不仁义不道德,推着自己姐妹往火坑跳。
周岑从那晚离开后,真就如愿的没出现过,也没来过任何电话消息,他从她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过这个人。
连续几晚涂姌看到皮皮,还是忍不住的会想起很多伤心的事,于是她把皮皮暂时托付给了江邱邱照顾。
江邱邱冷声抱怨:“你家那狗是真能折腾,昨晚上把我家柜脚都啃烂了,一天不拆家皮就痒。”
“它是跟你气场不和,在我家没见过拆家。”
“你还说呢,我可真是不爱养这些小东西。”
说着说着,江邱邱想起了许召宁,心头难免的一怔,慢慢溢出很浓烈的悲伤感。
为了姐妹她两肋插刀,将他拒之门外。
涂姌琢磨片刻,抬脸说道:“许召宁那边你不用顾虑我,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也不会怪你。”
这毕竟是她的感情,她公私分明。
“男人哪有姐妹重要,没了他我还能找到别人,又不是非他不可。”
涂姌看得出,江邱邱这话说得很违心,她对许召宁是动了真情的,哪能说放下就放得下。
人身血肉之躯,感情这事最难讲。
“他最近找过你?”
“找过。”江邱邱把脸重新塞回到杂志下,口吻闷闷沉沉:“问的都是你跟周岑的事,他估计也怕我跟他吵架,说话总拐弯抹角的。”
涂姌泛肿的眼皮未全消肿,眨巴下微微牵起些许疼痛感。
她垂下眸:“嗯。”
江邱邱:“我说句实话,其实我跟许召宁哪哪都不合适,就算没有你的事,往后也不一定走得到一块。”
江家是小门小户,有点钱但不多。
她还从小被娇生惯养养习惯了,脾气也大,还摆着架子拿乔不肯低头。
许召宁家门户大,也是精细养大的,性格更好不到哪去。
谁的感情一开始都是红脸热烈,再热烈的感情也耗不起这样消磨内耗。
许召宁迟早有一天会厌倦,她也总有一日把他逼得破防。
人长大之后,需要学习的课程有很多,首先就得学会人终究是孤独的。
江邱邱唯一遗憾的,可能就是她跟许召宁之间不该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想象中,起码是要大吵一架,然后分手各奔东西。
现实跟想象偏差太大。
当晚许召宁约她吃饭,江邱邱意外的答应了。
想的是:总该有个了结,迟来早来都得来,这样耗着彼此都难受。
江邱邱性格有时候挺拧巴,精心打扮出的门,在路上还遇到晚高峰堵车,等赶到餐厅,许召宁都快吃饱了。
她盯了眼桌上他那盘吃干抹净的牛排,顺势坐回到自己这边。
“我看你迟迟没来,以为你耍我,所以先吃了,你那盘我没动过,要是觉得冷了重新再上一份……”
“不用。”
江邱邱把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好。”
许召宁拿起绢帕擦嘴,低声再言:“你先吃饭,吃完咱俩再聊。”
她没回话,默默的开始切牛排。
江邱邱从小养成的习惯,平时做什么都可以大大咧咧,唯独吃饭细嚼慢咽,不过不影响动作的流利程度。
一小口一小口往嘴里塞,牛肉烤到七成熟的滋味不算特别好,还有点儿硬,不好嚼动。
许召宁也不玩手机打发时间,直勾勾,一眨不眨的看她。
两人分别的时间不长,这两天里他想了很多,回想起那些甜蜜恩爱的瞬间,每每都犹如针扎心的痛。
身边朋友说他把婚丢了,他那哪是丢了魂,是命都快押在她身上。
别人说许召宁花心,但他以往也是走肾不走心,谈过的无一例外。
许是目光过于灼烈,江邱邱吃得不太自在,勉强吃下去三分之一作罢。
她不急于开始谈事,而是先寒暄为主:“这几天没怎么睡吧?”
打进门起,许召宁那双眼袋,淤青的眼圈足以证明一切。
“都快把夜熬穿了。”
他无奈一笑,语气软得像是想让她安稳安稳。
江邱邱也没好哪去,她只是不说。
她是女人,没男的那么没脸没皮,把脸面丢在地上让对方耻笑摩擦:“看得出来,眼袋大得能挂酱油瓶。”
“邱邱……”
“你说。”
“咱两……”
“分手吧!”
许召宁彻底语塞。
他的脸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从健康正常的红色唰地白了下去。
他勾动嘴角,不是想笑的,是控制不住脸部肌肉跟冲动,牙齿在口腔里打颤磕碰,许召宁扭头抹了下眼眶,湿湿的,里边还盛着雾气,他很想说话,又觉得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江邱邱给他直接下通牒,判死刑,死刑犯还有个缓期,他没有的。
“许召宁,你把脸转过来看着我。”
“你就这么说吧,还有什么想说的。”
江邱邱闭嘴不言,硬是要等他转回脸。
她性子倔,不爱这么不明不白的讲话,既然见了面就得把事情解决干净清楚。
“你不想听,那就算……”
许召宁也怕她意气用事直接走人。
等男人转回脸,江邱邱才看到他哭了。
一个长得十分好看的男性在她面前哭,那种感觉真叫刺激又心疼。
她一时间都不知道先表达哪个情绪,呆愣在原地好几秒,才收起视线重新坐回去。
许召宁深吸气,手指放在桌沿,喉结上下翻动:“我知道我做的事不值得原谅。”
“嗯,还有吗?”
“我跟你,还有涂姌道歉。”
“继续。”
许召宁艰难的吞唾沫:“为了弥补,中盛的业务我也会重力关照。”
他还想说:说句实话,就算当年没有对赌一事,中盛根本不可能有如今的辉煌,本身根基就摆在那,迟早要废掉的。
但他也知道,江邱邱跟涂姌痛恨的根本并不是中盛会怎样,而是被欺骗,被设计陷害。
还是自己最爱的人,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换做任何人都过不去。
江邱邱失笑:“恐怕不需要。”
“需不需要是你们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态度。”
江邱邱认真的看着他,看了许久,笑容弧度加大,原本到嘴的那些难听话变成:“许召宁,我一直信奉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恶人迟早有一天会被天收,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结果根本不相交的两个人爱上,这是周岑的报应。
也是他许召宁的报应。
许召宁抹把脸,深吸鼻息:“对不起。”
“好在中盛现在没事,要不然……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话毕,江邱邱起身,居高临下的往下看着男人那张苍色的脸,她忍住要把水泼过去的冲动,面目支撑着最后一丝笑意:“好自为之。”
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间,一滴泪从许召宁右边眼眶夺眶而出,紧接着是左边。
他这辈子没怎么为谁哭过,江邱邱是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他捏紧拳头,狠狠的砸在桌上。
引得四周的人纷纷侧目来打量他。
许召宁也不怕丢人:“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失恋?”
众人被吓得又把视线退回去,躲在自己位置上议论纷纭。
江邱邱进门到出门只花掉短暂的半小时,这半小时里她解决了所有事,包括许召宁。
从外人眼里看来她走得潇洒自如,洒脱干脆。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