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就好。”
涂姌能打来电话问,证明她对周岑还不是绝情到不管不顾。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任数就是那个旁观者:“要不你来看看他?”
手边是滚烫的咖啡,闻声她捏紧杯身,被活活荡得弹开手指,涂姌有种被人戳穿心思的心虚,她本想装腔作势避开,但深知任数的聪明:“不了,太晚了不方便。”
“周总他人在紫金湾。”
任数趁热打铁。
说她心思不纯也好,说她有所图也好。
领完证那日,周岑已经把紫金湾搬空了,这事是从楚霖笙嘴里得知的。
楚霖笙还说:“你是没看到,他这辈子没这么狠过,当时我真怕他直接一把火把房子点了……”
楚霖笙说得夸张,却也是事实。
那会周岑状态差到什么地步,往他手边放瓶酒,坐他旁边的人都怕他直接撬断瓶子割腕自杀。
楚霖笙怕,就让康乾守了他好几天。
美其名曰是出外差,实际上是去外地躲情商。
楚霖笙骂他没出息,为个女人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他说他没爱过人,他懂个屁。
涂姌端起咖啡泯一口:“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回浴室冲澡,搁置在飘窗的手机嗡嗡震了两声。
江邱邱新买了件性感睡袍,穿着可劲儿在她面前炫耀,恨不能摆出八百种妖娆姿势,把她那傲人曲线让全天下人看见:「新买的,好看吗?就给你欣赏,独一份哦。」
涂姌手指上沾满水不好滑,她点进去,刚想打字,水渍落在屏幕自动点到电话语音。
还是打给周岑的。
她有两秒的懵,转而马上关掉,可惜来不及了,水太多糊了屏幕按不动。
直到那边接起,沉重的嗓音卷着三分悲伤:“阿姌?”
涂姌不知道要说什么,说她打错了?
说她不小心按到的?
好像哪一个都够勉强,够苍白无力的。
反正电话已经打通,她索性放松状态:“我就想问问你到家没。”
“到了一会。”
“嗯。”
电话沉默会,周岑主动说:“你呢?现在在做什么?”
涂姌垂眸往下看,身上全是白色的泡沫,露着一小半截胸脯,白色肌肤在泡沫里显得诱人得很。
她喉咙微哑:“刚准备睡觉。”
周岑立马拆解她的谎言:“准备睡觉怎么会问我到家没?”
如鲠在喉,锋芒在背。
涂姌抿抿唇瓣:“刚想起这事……”
“涂姌,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他问得很直白赤裸,不带半分虚情假意的那种,要是她说想了,他能立马出现在她家门口,要说不想……也没关系……
“周岑,别开玩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
“你爱我吗?你喜欢我吗?不然我为什么要想你?”
“喜欢。”
两个字彻底在涂姌脑子里炸开花,随后那些花瓣落满一地,她绷紧喉咙,生怕屏住的那口呼吸出卖她的心思,即便此时周岑隔着冰冷的手机,压根看不到她的脸。
怕是出于身体本能的反应。
她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把这尴尬局面搪塞回去:“喝多了就早点睡。”
“涂姌……”
“……”
周身是一片深切的寂静,宛如被一只大手把时间彻底按了停止键。
周岑挪动身姿发出细微声响,不知是脚还是手碰到什么东西,撞倒发出重重砸地声。
他很沉的吐口气,发笑的语调:“是不是觉得很惊讶,也很不可思议?别说你,连我自己都看不懂自己。我怎么会喜欢你呢,事实是我真的喜欢,喜欢得不能自己。”
待得他说完这番话,涂姌眼眶热成一团雾。
她眼下已经失去判断真假的能力跟意识,最为可怕的是理智跟着周岑的话在跑。
周岑在电话那头喊她:“阿姌,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你听着就好,不一定要应我。”
涂姌紧攥着手机,五指发狠,手背筋骨突显。
她等了会,电话里一直没声。
手指慢慢松缓些劲,把手机往飘窗台上放好。
这寂静的夜,注定今晚要无眠,也注定她跟周岑的关系破灭。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讲起,那就说当我得知你要离婚的那天吧!”
“就像所有人觉得的那样,我也从来没想过考虑过你会主动提离婚,在私底下秘密布局想跟我离婚,那种感觉很不好受,不好受到让我觉得自己所掌控的东西突然间就失控了。”
他说:“当时我还天真的以为你是在威胁我,以此来得到你想要的目的,所以我做出个选择,打算晾着你。”
说到此处,周岑低笑,在讽刺他自己。
“不瞒你说,那会我还看不起你,认为你……”
“呵……我拿各种话激将你,逼着你退让,但最后我发现你根本不吃我这套,也真正知道你是要认真离婚。”
“从那一刻起,我真的慌了,慌得没了主见,一个多聪明多理智的人突然就失去了方向。”
浴室里全是周岑的声音。
“阿姌,我这次没有骗你,也不是为了跟你赌气,我喜欢你,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你。”
他哽咽了下,吸鼻说:“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没想要怎样……”
突然,涂姌就把电话挂断。
眼泪顺着眼眶一路低落到浴缸的水里,溅起微不可见的涟漪跟水波。
她宛如一只掉线木偶,静静坐在那一动不动,从脚底板到头顶整个人皆是麻木的。
这些话被捅破,痛苦的何止是周岑一个人,还有涂姌。
她深知自己对他的感情也并不是那么纯粹,爱也是深入到骨髓里。
越深,他的话就刺得她越痛,如针扎。
浴缸里的水已经逐渐冷却,泛起的是刺激皮肤的凉意,泡得时间过长,手指已经开始浮囊,她慢吞吞撑起点力气打浴缸里爬起来,转眼间看到镜中自己那张麻木不仁的脸。
依旧好看,依旧精致,漂亮到压根不需要任何粉黛的雕饰。
分神时,脚下打滑,涂姌摔回去。
她后尾骨撞在浴缸上,疼痛立马激醒她迷糊的神经。
泪水啪嗒啪嗒的落,这次是真痛的。
“吸……”
涂姌坚持住,爬行的动作缓慢到像一只水獭。
可依然挡不住尾椎骨撕裂般的剧痛,她忍了又忍,最终痛到拿手机求救。
江邱邱深更半夜被叫去海岸花园救人,匆匆忙忙进来,看到的场景是涂姌大半个人窝在浴缸里,冻得浑身发抖,皮肤皱巴到骇人。
她趴在那,俨然一个马上要被淹死的,奄奄一息的鱼。
江邱邱吓得脸色都白了几个度:“我扶你起来,自己还能使上点劲吗?”
说不出话,涂姌摇头。
江邱邱拽她好几下,发现单纯靠自己的力气根本弄不动:“我去找人帮忙。”
她把脚边的衣服一件件往涂姌身上堆,硬是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后,这才拿手机给楼下保安亭打电话搬救兵。
保安得知消息,约莫十几分钟赶到门口。
江邱邱去开门,一人进来背上涂姌去医院。
这一闹,她人冻得快失去知觉,烧到42度,医院立马安排病床吊盐水瓶,又前后帮她做了个尾椎骨的检查,好在伤得不是很重,暂时不需要进行手术治疗。
涂姌人躺在病床里,眼皮沉得睁不开,喉咙滚烫。
江邱邱心疼,眼眶挤出两抹泪星子:“想喝水还是饿了?”
她摇头,微微的把手探过去。
江邱邱心领神会,胳膊展开抱住人:“你说你怎么这么傻,洗个澡还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涂姌难受得厉害,心里憋着一肚子的委屈跟劲,奈何没力气讲话。
药水带有催眠作用,她睡了一大觉,醒转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知道事情的冯珍跟涂明盛赶来探望,冯珍差点就一把鼻涕一把泪:“都说你一个人在外边住不安全,你怎么不听。”
涂明盛神态也不好,心疼啊!
但又不好说什么。
涂姌力气还是没太恢复,好不容易扬起胳膊去拍拍冯珍的手,示作安慰。
涂明盛端杯水给她喝。
她起身,勉勉强强喝下去两口。
“爸,冯姨,我没事的。”
涂姌越是大大咧咧,神经大条,看得两口子越是难受,这辈子涂明盛没觉得亏欠过谁,唯一亏欠自己女儿,当初秦召跟她解除婚约是,后来被迫嫁给周岑是。
如今要离婚也是。
“都怪爸没本事,不然也不会让你受这么多罪。”
涂姌闭了闭眼,笑起来:“我还觉得是自己没本事呢!”
小的时候,她很想得到父母的爱,可父母总是忙,忙得经常不着家。
后来黄悦病重,涂明盛在生意上的忙碌才消停些,但也时常见不着身影。
因此涂姌跟他大吵过几次,甚至闹过离家出走。
直到两年前中盛对赌失败,欠下巨额债务,涂姌才觉得这个家真正像个家,有了陪伴的温馨,代价就是她得嫁给周岑换取资源。
涂明盛听得偷偷扭头去抹眼泪。
记忆中,这是她见他第一次哭。
涂姌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偷偷瞄几眼:“好了,都多大人还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