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姌住院的第三天,来了位“不速之客”。
她跟莫盼盼原本没多深渊源,但从萧衔东回国后,见面的次数足有四五回。
看到她这副模样,莫盼盼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容:“都说恶人自有天收,涂姌你说你这算不算被天收?”
她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两人的事,可这顶帽子扣上,这辈子都摘不掉。
眼皮压着黑色瞳孔,瞳间微微涣散下。
涂姌仰脸,声音不重:“你很解气?”
莫盼盼没做声,表情明显不过。
“莫小姐解气就好,别的不重要。”
闻言,莫盼盼反而疑惑:“你不解释了?”
涂姌话无愧于心:“当无辜的人被定罪的时候,至于他做没做过还重要吗?反正也没人听,没人信,我不如如了你的愿,起码你心里舒服点。”
“你……”
“你今天找我就为了这事?”
涂姌脸上不说挑衅,脸色是绝对不善的。
莫盼盼咽不下那口气,憋得五官略显扭曲狰狞。
她说:“本来上次在温泉碰见,我对你没什么意见,但他萧衔东千不该万不该亲口说他爱上你。”
“原来你也没想得那么爱他。”
莫盼盼手骨攥紧,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对萧衔东到底是爱还是占有欲,还是纯粹的胜负欲,只有她自己清楚。
涂姌继而开口:“被我揭穿了,觉得羞愧?”
莫盼盼一忍再忍:“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得罪周家。”
两人四目相对,她目光平静无澜,看人的眼神甚至几分冷漠,加上还是病体抱恙,给人一种倨傲感。
病房内短暂安静。
莫盼盼宛如扳回一局,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涂姌,我真想不通,怎么你身边的男人个个都愿意为你豁命,萧衔东是,周岑也是。”
唇瓣张动,又重新蠕合上。
见她不说话,莫盼盼冷笑:“这两兄弟为你打得不可开交,我还真是想看看周老太会帮谁。”
说完,她站起身,在察觉到涂姌神情里那一抹慌乱后,心满意足的扬长离去。
室内只剩下她一人,连空气里流转的氧分都像淬了毒。
涂姌手掌贴心口,重力压下去按住,直到那处的剧痛慢慢消退。
莫盼盼说白了是来看她笑话的,也确实看到了。
她想起摔跤那晚周岑说的那些话,涂姌很担心,担心他会因此输掉所有。
但理智又在挣扎边缘警醒她:他不是那样的人,哪怕是对她真有那些喜欢。
在权力跟金钱面前,周岑分得清轻重。
否则当初他不会选择跟她结婚妥协。
这么多事情走来,仿佛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兵荒马乱,整个局面都在走向不受控。
涂姌蜷紧身躯,把自己用厚重的被褥包裹住,她蜷得像只虾米。
不知不觉累得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有人伸手拍她胳膊。
“阿姌,醒醒……”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眼球上方蒙着层雾气,待得四五秒才退散开,江邱邱的脸映入眼帘逐渐清晰:“你可吓死我了,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整整十八个小时。”
涂姌本能开口,才发现嗓子是哑的,喉管里火辣辣的痛,活似塞了团火进去。
她望着江邱邱,一个劲的流眼泪。
“你这是怎么了?”
江邱邱吓坏了,伸手去抱她,又帮她擦眼泪。
“难受……”
涂姌慢吞吞的艰难吐出两个字。
听到她说话了,江邱邱多少欣慰些,眼眶跟着发热,呜呜咽咽的说:“知道你难受,再忍忍,过两天就好了。”
涂姌身体还算不错,没怎么生过大病,这一病几天时间人消退好几斤。
原本圆润饱满,气血十足的脸蛋,此时看着叫人心塞难过。
眼白浑浊,唇瓣干裂。
她努力开口:“我想见萧衔东。”
“你见他干什么?”
“有些事跟他说。”
江邱邱犹豫了片刻:“好,我帮你找他来。”
江邱邱找到人时,萧衔东在外地,听说是去处理一桩比较复杂的合作,暂时回不来岄州。
结果等到下午,人就莫名出现在岄州人一。
看他进门还喘着气,面露疲倦,江邱邱砸吧唇没好讲什么。
她反手拉上门,退身出去。
涂姌精神不济,脸色还露着显而易见的苍白,尤其是唇部。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子?”
萧衔东满目皆是担忧,碍于身份有别,没暴露太明显。
涂姌挪动胳膊,稍微坐正了些:“坐吧。”
他上前坐下,两人相隔一米半的距离,男性身上淡淡的沉香吸入鼻腔。
“这么多年,学长的喜爱还是一点没变,还喜欢这款香水。”
“念旧。”
等萧衔东话出口,才意识到这话挺不合时宜,起码在面对涂姌的时候是。
念旧?
到底是念的什么旧,哪份旧。
至从许召宁捅破真相后,涂姌没再见过萧衔东,他没怎么变,依旧维持着儒雅斯文跟得体,待人谦和礼貌,唯独不同的是他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学长。”
她唤他。
萧衔东抬抬脸,硬朗面目间夹杂复杂。
涂姌轻声出声:“别跟周岑斗狠,你不是他的对手。”
萧衔东狠狠屏息,好半晌才吐出那口呼吸。
他羞愧难当,自责又觉卑微,逼得眼尾泛红。
涂姌说:“我跟他两年,我比你了解他。”
“阿姌……你真的了解他吗?”
涂姌此时沉默了。
萧衔东低着声气笑了笑,说:“我几岁跟他相处,那时候住在周家老宅,同吃同住,要说了解,或许这世间没有比我更了解他的人了。”
她没想到的还有这层。
萧衔东看着她,弯弯唇,似在安抚她:“周家阿奶想让我回周家,我没答应。”
如果说没有莫盼盼那日来找她,涂姌或许会不知道。
但眼下,她做不到明知而装不知。
萧衔东为何不答应,大家都心知肚明。
喉结上下滚动,他垂着眼眸。
涂姌问他:“你想帮我?”
萧衔东没说话,成年人之间沉默就代表了答案。
她目光抵着他,近乎恳求的语气:“学长,你不用帮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