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心有灵犀,周岑原本是看向她相反的方向,也不知怎地忽然间扭头来。
四目相对,她避无可避。
涂姌被发现,还装出一副淡定无澜模样,打墙后迈步走出去,晃晃手中的药袋:“给钱,一共308。”
她只是开个玩笑,看他怎么怼自己。
结果周岑掏手机转给她,转的不是308,而是3008。
他说:“看在你照顾我,送我来医院的份上,剩下的当做你的误工费跟护工费。”
她忍了又忍,很想问一句昨晚的事情为什么不跟她讲。
话终究没说出口。
涂姌也知道,她马上要搬走,不愿意主动去打破这种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局面。
周岑起身的时候,她问他要不要扶。
他没说要,她也没强硬去扶人。
折腾半天,涂姌把人送回华悦府。
周岑下午点开始咳嗽,身体一冷一热的交替着来,躺床上翻个身都浑身冒虚汗。
楚霖笙打电话叫他去会所打麻将,听他声音有气无力的:“哟,生病了?”
“嗯。”他吁口呼吸:“病得还不轻。”
康乾夺过手机,冲着他故意喊道:“家里还有人照顾吗?”
大家都知道他现在跟涂姌住一块,寻思拿这事调侃他取乐子,周岑听出来意,嘴里骂咧句滚犊子:“她要上班,早上送我去的医院,拿了点药回家熬着,也不能让人家班都不去上。”
楚霖笙打抱不平:“要我说还不够厚道,你这可是为了她把自己糟蹋成这样,她真能不管不顾啊。”
康乾应和:“要不怎么说女人狠心难养也。”
“行了,没什么事挂了。”
“那你注意……”
后边身体两字都没说完,周岑啪地把连线掐断。
别说是他两,就是周家人说涂姌半个字不好,他都不带乐意的。
周岑找到个安慰自己的法子,那就是他生病,涂姌每日下班很早回家照顾他。
这一连照顾了三天,他病情才稍微好转。
她偶尔嘴毒,气得他心窝子疼,也好过看不到人。
搞到最后周岑都想着干脆这病别好了。
第五天的时候,涂姌终于发现不对劲。
一个发烧感冒硬是扛了五天,说他身体好还是说他身体不好?
她一把将周岑打被褥里拽起来,模样活似家长训斥孩子:“周岑,你什么意思?”
他眨了眨眼,满目无辜:“什么什么意思?”
涂姌猛地把手里的药品拍在他脸上。
看着那一板板掉落在床单上的药品,别说此时此刻周岑心里有多虚,他恨不得立马捡起来全部冲到马桶里去毁灭证据。
“你吃这些药是想把自己吃死吗?”
“这是我吃的吗?你确定不是皮皮乱咬?”
“还不承认?”
周岑后背脊冒冷汗,舌尖往后槽牙顶。
这是他心虚最特注的表现。
枉费她天天悉心照顾他,结果人家压根没想要病好。
涂姌生气之余还有些无奈:“算了,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自己都不爱惜跟我也无关。”
“是。”周岑迎上她视线,眼神突转的变得很认真诚挚:“我只不过是想让你多陪陪我,别的办法我想不到,只能用这样的法子,你可以骂我打我,但别自己憋着生气。”
本来心里盛着一肚子气,听到这话,她竟然有点儿同情他。
过不了自己内心那关,她下意识选择逃避。
转过身去,脚还没迈开,周岑伸手抓住她右手腕:“阿姌,对不起。”
涂姌双腿定在原地,吸吸鼻尖:“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的身体。”
“好,我听你的,再也不乱吃药。”
她抽抽手腕。
感受到她的动作后,周岑松开手指。
涂姌多少有点儿于心不忍:“你想吃什么,今晚我做饭。”
“鸡蛋面。”
他现在还生着病没痊愈,吃得油水太重反而对身体负担大,鸡蛋面挺好的。
她去厨房给他做鸡蛋面,两个鸡蛋一把面条下锅。
涂姌不是含糊的人,择日不如撞日,寻思今晚就着这碗面把该说的说清楚。
她不想稀里糊涂欠周岑这个大人情。
蒋德明肯跟她合作是他的功劳,怕宋怀芝为难她,替她提前铺好路也是他做的。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毕竟人心肉长。
周岑早早在客厅等着她那碗鸡蛋面,十几分钟的功夫,涂姌端着碗出去,热腾腾的面条冒着香气,色香味俱全,她就是这样,总能把最简单的食材做成最好看的卖相。
“有点烫,我去给你拿个小碗。”
他哪等得及:“不用麻烦。”
周岑很随意的薅起袖管,盘膝坐在地毯上,拿筷子开吃。
不说囫囵吞枣吧,也算是一改他往日文雅的吃相。
涂姌在一旁看得有些吃惊。
也就不到十来筷子的事,面前那盘鸡蛋面被周岑一扫而光,直接见了碗底。
“够吗?”
周岑推碗过去:“不够,还有吗?”
她很少见他食量这么大,再乍眼一瞧,好像真的比前几日清瘦不少,涂姌都怀疑为了博取她的可怜,他是不是故意饿着自己。
默不作声起身去厨房给他再盛了半碗:“最后半碗了,要是还没吃饱,我只能下楼去买鸡蛋。”
面冰箱倒是剩得多,鸡蛋用完了。
“够。”
周岑这次吃得慢些,细嚼慢咽。
见时间节点也差不多了,涂姌开口说话:“你昨晚上去找宋总了?”
他吃面的动作没停,不过她很轻易扫见他咬紧的下颚。
“嗯。”
好半天吐出的一个嗯字。
涂姌心里早有答案,问一遍不过也是把事情摊开来讲:“所以你是为了帮我才喝那么多酒的?”
周岑自己也不好说,帮她也是帮他自己。
他挑起筷子面,吹口气放进嘴:“也不能这么说,我有目的的。”
目的就是让她心软,让她一点点走进他设计好的圈套里。
涂姌心照不宣,点了点头:“嗯。”
吃完东西,他很积极的开始收碗,去厨房洗干净再放进消毒柜。
“周岑,谢谢你。”
这声谢谢久违了。
听得周岑内心暖暖的,像是被人强行注入一管暖剂。
他放碗的手指在颤抖,抖动两下恢复如常,嘴角挂起平日里最常见不过的微笑:“没什么谢的,我又不是做无用功,况且在你身上投资不算亏,你这人讲良心。”
涂姌被他说得无话可说。
他是真心实意的夸她,夸她这人好。
她倒是想做个没心没肺没良心的女人,奈何道德底线不允许。
黄悦从小就教育她做人要讲良心,讲诚信。
她笑笑:“你也不差。”
周岑:“头一次听人说我这人讲良心。”
“你要是不讲良心,当年完全可以弄死中盛,也不会出现在这种岔子。”
涂姌说得没错。
如果换做像周启森那样的人,他一定会一开始就斩草除根,把所有事情做绝,周岑没有,说明他心性不坏。
“那看来我这几天吃的药,装的病还不算太亏。”
涂姌都给他逗笑了。
她在笑,周岑在看她,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盯着她看,目光还有几许痴缠。
许是太过灼热,涂姌扭过脸,理智也在瞬间回归大脑:“晚上去溜溜皮皮。”
“好。”
简单收拾一番,两人前后出门。
眼下的季节愈发的冷,吹口气嘴里都冒寒意。
涂姌伸手拉拢围巾,把领子往里裹了裹。
不多时面前出现只手,周岑摘下他的夹克套在她身上:“叫你出门多穿点,爱风度不要温度。”
他才刚高烧退下来,身体没好全。
她拒绝,把衣服重新推回去:“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不知道?别回头又让我忙前忙后的照顾你。”
听似埋怨的话,实则满是关怀。
周岑吸鼻,眼眶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涂姌没去看他,所以自然也没看到这一幕。
她迈步往前走,伸手去接过皮皮的脖绳。
周岑走在一人一狗的后头,目光定定的在看她背影,高挑清瘦,涂姌是天生的直角肩,身上那件长款风衣时不时被吹起的风掀翻衣角,露出毛拖里皙白的脚踝骨。
他伸手去摸手机,拍了张照片,设置成手机屏保。
一人一狗的画面很是和谐,像她跟他最要好的时候。
涂姌回眸:“你怎么走这么慢。”
“来了。”
周岑收好手机,快步上前。
她手指都被冷风吹红了,看得人好生心疼。
他托起她手哈气,嘴里的暖意抵达她皮肤上时,已经不剩下多少作用。
“要不先回去吧,这天怪冷的,别回头连你也冻感冒。”
皮皮在外边撒野,溜达一大圈不肯走,拽着脖绳要往前冲,周岑赶忙把绳子挽走,这才阻止了它把涂姌拉摔倒的悲剧。
结果是涂姌直挺挺倒在他怀里。
周岑正中下怀,一把给人搂住,抓着她胳膊:“站稳。”
他嘴里温热的呼吸全数喷洒在她脸上,挠得她脸发痒。
两人距离极近,但凡其中一个稍微一往前就能碰上对方鼻子跟嘴角。
“我站稳了。”
皮皮不死心的还在往前拽,周岑胳膊伸出去,人也跟着往涂姌面前贴,两人嘴唇碰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