岄州在全国最南边,但依旧挡不住这即将入冬的气候。
窗外凉风大作,行人行色匆匆,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涂姌窝在被窝里煲剧,眼皮往下耷拉了好几下,门外响起一道开锁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伸手去揉惺忪睡眼。
墙上挂钟滴滴作响,指着十一点的位置。
周岑弯腰换鞋,头刚埋下去,感觉一阵晕眩袭来,胃部也跟着劲的翻江倒海,他本身酒量不差,今晚的应酬上喝得太多,全程又是空腹,导致他半路开始胃病发作。
右手撑住鞋架,他一边挺直腰背缓神,一边把拖鞋穿上。
“汪汪汪……”
皮皮见人兴奋,猛地朝他叫了三声。
在卧室里的涂姌就知道是周岑回来了。
她本能想起身出去,原地顿片刻动作停下来,又重新坐回到床上。
此时出去显得她太刻意。
周岑丢开那件全是酒精味的外套,松开领带,坐在沙发里。
宋怀芝给他发来三条信息,字句带着点针对意味。
酒局上也是处处针对他。
但这事他又不得不咽下去,蒋德明把跟中盛的合作推给她去做,若是不打好这层关系,恐怕被为难的人就是涂姌。
周岑不想她被为难。
不多时,身后房门打开。
涂姌穿着一身睡衣从卧室出来,走到吧台去给他倒水:“要不要醒酒汤?”
周岑闭眼半仰躺在沙发里,闻声还以为出现幻听幻觉。
直到大脑清醒几分,入目是女人真实的脸,他张动唇瓣:“太晚了。”
她把水端过来递给他。
周岑坐正身姿喝下去三两口的量。
喝完酒后,他的脸特别红,从额头一路红到脖子跟锁骨的位置,甚至更多往下。
眼神涣散,涂姌看着还有几分迷离。
“怎么喝得这么多?”
她依旧是平日最常听的不冷不热语气。
周岑把水杯放在面前桌上:“应酬是这样的。”
涂姌:“公司的事情都解决得差不多了。”
“嗯。”
不知是太累了,还是不想听到江野的名字,他喝完水后背脊往后靠,人深陷在软沙发里,闭着眼睛在听她说话,嘴没张,从鼻腔里沉闷的哼出一个嗯字。
涂姌起身:“你早点休息。”
“好。”
周岑在客厅沙发睡着了。
睡到半夜的点人被冷醒,他恍然睁开眼睛,屋内暂时性的昏暗,好半晌才从那种模模糊糊的意识里清醒过来。
他好多年没喝酒喝成这样。
坐着醒神,十来分钟起身去浴室洗个澡。
此时是凌晨三点多钟,洗完澡还能再继续睡几个小时。
涂姌早上八点半出来,看到她昨晚倒的那杯水还剩下三分之一,旁边是扒拉开的各种药品,其余的药都完好无损,只有那板退烧药被人扣开了两颗。
她想到的是周岑生病了。
但看屋里的样子,他又像是提早出了门。
抱着侥幸心理,她跑到客卧门外,轻轻伸手,门居然没关,溢开条小缝。
客卧入住时本就没什么家具,一张床一个床头柜跟衣橱,大概二十多平的容纳量。
所以涂姌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那张床上。
灰色调的床上躺着个人,高高隆起。
周岑窝在里边,浑身用春秋被裹住,他睡姿是蜷缩的,一双大长腿缩动得有点儿违和感。
加上外边桌上那板退烧药,不是涂姌心思重。
“周岑……”
她人站门口喊了声。
被褥纹丝不动,也没人回应她。
涂姌这才推门走进去查看,周岑脸跟头都埋着,像是冷极了的样子。
她伸手拉开被子,看到的是周岑满脸汗,额头的刘海被汗湿透了,黏糊糊粘在皮肤上,他气息很弱,脸红得不正常。
“周岑,你醒醒……”
涂姌推了推他胳膊。
周岑嘴里只有呼吸,张不开嘴讲话,眼睛也沉沉闭着。
她手掌探到他额头,滚烫程度能烫伤人。
涂姌立马收回来,想都没想去抓他胳膊:“你发烧了,赶紧起来去医院。”
浑浑噩噩中,周岑感觉有人在拽自己,他想睁眼,可无论怎么做都睁不开。
那种感觉跟鬼压床起不来身一模一样。
他身子太虚弱,涂姌见状,只好给楼下物业打电话叫帮忙送医院。
物业来得很快,两个高壮的男人把周岑拖进车里。
涂姌道谢完,开车送他去医院。
车开到半路上,周岑人醒了。
听到后座动静,她透过车内后视镜往他脸上看:“你还好吧?”
“去哪?”
“医院。”
“我没事。”
涂姌也摸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事,一般生病的人都喜欢嘴硬说什么没事,单看周岑的状态,她更分不清他是真的,还是在硬撑了。
她索性管他有事没事,先把人拖到医院再说。
至于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
涂姌开车不快,车匀速的在路上行驶。
周岑靠在车座上,眼睛要睁不睁,大多数是半睁着在看她。
不说话不吵架,安静时候的涂姌很清冷,从头到脚都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感。
他真希望这样的时光能慢点,最好是停止不动。
约莫半小时后,涂姌把车停进医院的车位。
扭头来喊他,却发现周岑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眼神复杂。
周岑喉咙翻动,哽了瞬说:“进去吧!”
她没说话,顺势去开车门。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米远的走,涂姌在打电话,跟公司那边联系,全程他只听着没说半个字。
进了医院,他乖乖的配合护士量体温。
不出意料,量出来的体温高烧39度4。
看着周岑那张帅脸烧得犯迷糊,护士比涂姌表情还心疼他:“你这也太不注意了,再这么烧下去可不行。”
连个外人第一次见面的都关心他,果然人长得好看走到哪都有粉丝。
涂姌只看不讲话。
“那开药吧。”周岑敷衍的开口。
本来还想多关心几句,听他这般讲,护士挤了挤脸:“行,过来找医生。”
周岑想起身,动了下头晕得起不来。
涂姌在原地等片刻,方才过去把人搀扶起。
他还满是怨气:“吃醋了?”
她吃醋?
真是搞笑。
周岑侧目:“不吃醋你等什么?”
涂姌也真是不争气,被他三两句话把所有情绪都表露在脸上,她恨不得伸脚去踹他,冷静下来想想,不跟病号一般见识,免得回头他讽刺她这人小心眼,趁他病要他命。
医生看好药,她帮他去楼下拿药。
周岑愣是坐着等她,也不说先出去。
拿完药,涂姌又得跑上楼扶着他下楼,两层楼上下跑了三次。
他是真把她当护工使,还是免费的那种。
涂姌没成想会在这碰上宋怀芝。
宋怀芝打老远儿瞧着她,笑里藏刀的打招呼:“涂总。”
她手里薅着给周岑带的药袋:“宋总。”
宋怀芝目光自然而然就看到她手边,虚言虚语的关怀:“身体不舒服?”
“朋友的。”
涂姌也自然从容,开口便是朋友,压根没想过说是周岑。
“你对朋友还挺关心。”
宋怀芝上来就阴阳怪气,夹枪带棒。
她也不好惹:“宋总不也一样。”
一样像她维护朋友的维护周岑。
周岑算她什么?
顶多是好姐妹的前男友,她好姐妹都结婚有孩子又离婚了,她还不遗余力的在这搞些小动作,涂姌从一开始对宋怀芝的冷漠态度,转变为不屑跟鄙夷。
同为女人,刨除各自的身份,她是真看不起她这种人。
也不知道翁南辛那边领不领她这个情分。
宋怀芝脸色理想中的差,她冷哼声道:“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跟中盛的合作往后归我来管。”
闻言,涂姌听到自己脑子里嗡地一声。
她有点儿呼吸不上来,嘴比大脑先行动:“挺好的。”
宋怀芝:“是真挺好的,还是装挺好的?”
谁不知道她接手这事,有得是机会为难涂姌,真要好她也不至于一时间的哑然。
“宋总不必怀疑我的态度,无论这个项目谁来管,我都毫无异议。”
“涂总果然是个豁达的女人。”
宋怀芝的讽刺还沾点儿夸奖。
说完,她转身要走,走出去几步回眸来对涂姌道:“哦对了……昨晚上周岑应该为你喝了不少酒,他人没事吧?”
几乎是半秒钟,涂姌感觉自己嗓子眼卡住个东西,唾沫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怎么想得到昨晚上周岑喝成那样是为了她。
心脏闷疼,涂姌说不出话来,联想到他生病,眼眶发热。
她也不是铁打的身体,水泥做的心,是会痛的,也有感情。
宋怀芝最乐意看她这副模样,太解气了。
她加大音量,彻底揭穿她的谎言:“我想你手里的药是给他的吧?你那位朋友是周岑,看来他为你确实舍得付出。”
涂姌下意识攥紧手指,捏得袋子哗啦响,蜷成一团。
“这是我的私事,就不妨宋总关心了。”
“也对。”
她一路心情复杂的赶到楼上。
周岑坐在长排的医院椅里等她,时而看看手机,时而往门口撇两眼,像个生病等着家长来接自己的孩子。
涂姌往墙后躲,侧头去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