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那嘈杂的背景音,涂姌拿屁股想都知道是乌烟瘴气的酒吧。
“不爱去酒吧。”
江野:“那我出来找你?”
涂姌听得深吸一口气,他真是毫无避讳,她也自然不会让他真来华悦府找她,且不说万一被周岑碰上,就是外人也有一双明晃晃的眼睛,至关重点是现在有记者还在捕风捉影。
她单独见江野不是大问题,但在华悦府见性质就不同了。
“你很闲吗?”
“很闲。”
辛卓言撇了撇角落里的江野,心想:这是陷入到不自知的爱情里去了。
他端酒过来,胳膊肘撞人:“嘛呢?一个电话打这么长时间。”
江野心底有点虚其实,搞得他跟地下党似的。
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切断,辛卓言看到那号码是涂姌的,本来他也不记得这些,实在是江野近来打得多了些,硬给他记住了。
“待会我得走了。”
江野收起手机,说道。
辛卓言蹙眉:“扫兴,这才玩多久。”
“我有事。”
“真有事?”
“真有。”
江野边说话,边往身上套毛衫,还是他今天白天借给涂姌挡风的那件。
上边细微的沾了些她的味道,花香跟奶香味的结合。
辛卓言把酒递给他,警惕道:“玩归玩,闹归闹,为了个女人,你可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
即便他知道涂姌不是什么坏人,也没坏心眼,但江野是他最要好的兄弟,他这话说得也没毛病。
不是涂姌配不配他的问题。
感情这事最是让人犯糊涂,掉进去就是万丈深渊,想爬起来要半条命。
江野一笑,没做声。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盘算什么,寻思什么。
辛卓言拍他大腿:“哥们,我说认真的,不是跟你开玩笑。”
“你觉着涂姌这人怎么样?”
辛卓言一时半会做不出评价。
他细致的回想见过的仅此一两面,靠着记忆里的那点浅薄之意,说:“人是个不错的人,要是她没跟周岑有过那一段,哥们绝对支持你两,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为什么离婚?”
江野沉默不语。
他知道,但他不说。
关于涂姌那些事他早都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没有他不清楚的点。
从她出生到读大学,再到跟秦召谈恋爱,出国读书,最后因为中盛对赌出事回国嫁给周岑。
在周家的那两年是她人生中最灰暗时刻。
忍辱负重,忍气吞声。
涂姌并未答应出来见他。
江野自己请代驾回的住所。
他站在门口,一脚塌下去,踩到一只死老鼠,血渍瞬间溢出来,看得人胃里大翻。
不是吓人,是恶心。
江野退后半步,他的鞋尖被血水沾染到,凝视着那只死老鼠的眼底泛起丝微的光。
随后他拨打楼下物业电话,叫人上门把东西弄走。
全程冷静理智。
半小时后,江野人坐在偌大的落地窗前看监控视频,视频里出现个身形窈窕的女人。
跟祁衫很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都不用再多看几眼,也只有她敢且会干这种无聊透顶的恶趣味。
江野关了电脑,闭眼凝神。
江妈妈的电话来得很是及时。
“嗡嗡嗡……”手机在桌面嗡嗡作响。
他拿起又放下,第三次按了接通:“妈。”
尹伊荔嗓音温和中嵌着三四分的打探:“听说你跑岄州去了?”
“嗯。”
“办事?”
“散心。”
尹伊荔以前挺乐意祁衫这个未来儿媳妇,时间长了,同身为女人的她却也多少有点成见,毕竟江野才是她亲生生的儿子,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人都会为己。
祁衫太过闹腾,非得踩在江野头上去。
尹伊荔说:“在那边有朋友吧?”
就差问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知母莫过子,江野听得出意思:“妈,你又听谁说些风言风语。”
“我就问问。”
江野抿抿唇,想糊弄过去:“爷爷最近身体还好吗?”
“你真要关心他,不妨回海城来看看他。”
小时候爷爷最是疼他,家里孩子不多,但旁系那边多得是亲戚,所有旁的亲的孙子里,老爷子最疼的还是江野。
他打小在老人面前嘴甜爱笑,也是命好,个个都捧着他。
江野是被娇生惯养长到这么大。
老爷子年岁大了身体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大小毛病,近两年一直在私立医院住着。
尹伊荔跟江涛工作又忙,一个月都没几天能去看人的。
江野心思沉重,艰难的开口:“那我过两天回去一趟。”
“祁衫在吗?”
“不知道。”
其实他是知道的,祁衫肯定在,只是不知道具体位置。
她估摸着是偷偷溜回的国内,祁家那边不知道。
不过有他在,周岑也不敢贸然下手做什么,暂且安全。
就是江野头疼祁衫这闹腾的劲,让人特别费神。
尹伊荔话转话的,最终还是把由头扯到了涂姌这来:“小九,有些人不能碰就不要去碰,别说是你爸跟你爷爷,就是你求着我,我也不会同意这事,咱们家跟岄州那边不和睦,你不为自己也得为家里着想,知道吗?”
江野在家中晚辈里排行老九,大家都喊他小九。
他脑海中全是涂姌的影子,挥之不去,越想越深。
有股莫名令人心慌的念头在产生。
他对待涂姌的方式好像是跟别的人不太一样,又说不上来哪不一样。
“妈,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
尹伊荔还想说什么,听到这话也没了下文。
她不能逼江野。
他小时候性子就野,吃软不吃硬,长大后这一点性格就更加突出了。
十几岁跟江涛吵架,说走就走,在外边宁愿饿死都不肯回家道歉认错,最后还是江老爷子看不下去叫人去把他带回来。
爷孙两在老宅子里住了个多月,江野才肯回家。
“那你多照顾着点祁衫。”
“我知道。”
喜不喜欢是一回事,到底是世交家的女儿,尹伊荔没好说别的。
接完电话,江野去门口查看,一开门看到祁衫眼泪巴巴站在他家门口。
她是来道歉的,真诚实意的道歉。
见状,江野本能身子往后退。
下一秒,祁衫唰地往他身上扑来,嚎啕大哭:“江野,我错了,不该吓唬你,对不起……”
情绪来得太快,别说是他懵了,换做任何人都得懵。
祁衫没扑进江野怀里,而是抓到他胳膊一把,被他轻易避开了。
他长吐口气:“你要干嘛?”
出国几天,他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头痛得要命。
江野都想直接去撞墙,求祁衫赶紧走。
祁衫梨花带雨,哽咽难受:“你能不能别赶我走,我现在哪都去不了,身上还没钱。”
“你钱呢?”
祁衫越哭越委屈:“被我爸断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祁家把她所有资金链断干净,为的是让她在国外好好待着,她非得逃出来。
江野本能反应的去拿手机想给她转账,再一看她这狼狈模样,于心不忍了:“先进来去洗个澡。”
祁衫怕是没这么落魄过,发型乱七八糟,身上衣服穿了好几天,都溢出股怪味。
“谢谢。”
她说谢谢的时候,给江野营造出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滋味。
他讪笑,侧身到一边去,唯恐她第二次扑他。
祁衫洗完澡出来,裹着一身白色浴袍,领口使劲的往下拉,奈何她打小基因里的缺陷就是平,怎么拉也是一马平川,拉不出任何波澜起伏,诱惑人这一块算是废了。
江野劝她别白费力气。
就算她全脱了站他面前,他也没半点兴趣。
祁衫气得蹬鼻子上眼:“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是说的事实啊,哪里过分,事实不让人说了?”
祁衫惭愧又心里憋屈:“我妈给的,那我能怎么办?”
江野看都没看她:“住几天赶紧走。”
他不想再惹一身骚。
祁衫见他压根没提她找人去砸中盛的事,反而是急着赶她走,心里说不上来是生气多,还是庆幸多。
她支支吾吾的问他:“涂姌的事……”
“中盛那边你别再去捣乱,你斗不过周岑。”
江野冷声打断。
祁衫其实挺狡猾的:“我那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帮你出口气。”
他是哭笑不得。
祁衫蹬脚:“你笑什么?”
“帮我出气你去针对她?”
她本意并不是完全给江野出气,单纯是自己的恶气作祟,想着就算不能光明正大的打涂姌,也得恶心恶心她,让她知道她祁家不好惹,反倒是弄巧成拙,把自己给陷进坑里去了。
祁衫这人不光脑子大条,还很沉不住气的,别人炸胡她几句,真心话全部一露无余。
“我承认,我就是看她不爽,故意整她。”她拔高音量:“那又怎样?”
她整的人还少吗?
往年江野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哪个不是被她整,哪个不比涂姌整得更狠。
谁说过她半句不是?
唯独涂姌……江野好生维护着。
“以后别再干这种蠢事。”
祁衫气不过,还没法反驳。
她要是再闹,也怕江野真的不给她地儿住,祁家暂时是回不去了。
只好打碎牙合血把委屈咽进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