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晚宴隆重且盛大,开在半山腰别墅的国宾国际。
涂姌以前只听说过这地方,没来过。
有一回周岑说带她来,事后他又没兑现。
前几年娱乐圈某顶流一线女星的婚姻选址就是在国宾国际,别墅群占地面积极大,从山上望下去足能看到整个岄州湾区,给人的震撼感是普通江河港口无法比拟的。
宴会厅灯光交错,男男女女互搂在舞池里共舞。
每人手里端起的那杯酒都昭示着钱权象征。
唯有她……是江野带进来的人。
涂姌不是第一次感觉到格格不入,这一次最明显。
江野去前厅绕了一圈过来,同人打完招呼,赶到外厅找她,他今晚精心着装打扮过,身上穿了件很正式的西服,头发也向后拢起,两鬓梳理得一丝不苟。
仔细观察,还能看到他脸上抹过东西。
涂姌倒是不反感男人化妆。
她抿口香槟,打趣式的口吻:“你好像很重视这场晚宴,朋友家开的?”
说是带她来参加晚宴,江野全程没提及主人翁是谁。
“嗯。”
“你们朋友真多。”
无端端的让她想起了以前的周岑,他的朋友也很多,多到随处可见,多到随时都有各自应酬宴会。
江野侧身,背部倚着栏杆,歪着脸在看她。
说是看不如说是打量审视的眼神。
停顿好几秒钟,他出声询问:“想到谁了?”
聪明的人永远不需要多说半个字。
涂姌就突然很讨厌他的这份聪明,把她心思揣摩得那么透彻:“你又知道?”
“不然你不会说这种话,是周岑吧。”
问句用的陈述语气,最是令人烦。
“哼……”
江野闻言,转过身去,把看她的视线转移开,盯着山下望:“想他你还不如想想我,起码我能随时救你命。”
他不知道昨晚周岑在哪,涂姌又为何把电话打到他这来。
但他不是傻子,肯定是她找不到人。
不可否认的说江野嘴里的话刺伤到她,涂姌吸吸鼻,眼里没什么情绪波动:“是啊,我欠你两条命,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江野低笑不说话,举起杯喝口酒。
这个季节喝冷酒口感并非多好。
两人站在那晾风,吹了好一会,江野对她说:“喝得差不多我带你去见见朋友。”
涂姌把手中杯靠近,跟他碰杯:“谢谢。”
“小意思。”
对他来说小意思,不过说说话的事,对她而言是踏破鞋都够不上的关系。
一路跟着江野从外厅走到主宴会厅,主厅又是另一片风景,不同于外边的歌舞娱乐,这里大多人都是在谈生意,在讲合作,正儿八经的那种生意合作。
他朝她扬扬下巴示意。
起先涂姌还有点怯场,毕竟这种场合她第一次接触,好几个眼见的面孔都是大人物。
她确保不了对方给不给自己面儿。
要是当场赶她走,说实话挺尴尬的。
见她犹豫不前,江野弯腰凑近,在她耳畔低语:“去吧,别担心,要是谁敢给你吃脸子,以后也别想在海城混了。”
或许是距离得太近,他说话时嘴里喷洒的热气撩得她侧脖颈起鸡皮。
涂姌脚往侧边退了退,本能的拉开距离。
又转瞬意识到这样不太体面,她才回话:“我这么借着你的势往上爬,能行吗?”
“我说行就行。”
江野轻轻朝她推了把,涂姌几乎是半推半就被迫往前走。
能在商界混下去的人要么脸皮厚,要么家底厚,要么实力强,她自诩后两样拿不出手,只能硬着头皮走第一条路,跟人博脸皮。
她人刚上前,话还没出声,看到对面走过来个人。
那张脸她岂会不认识……是周岑。
正在她意外他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地,对方也看到她,转瞬功夫往她这边走过来。
涂姌下意识想的不是躲,而是正面目光迎上去。
她有什么好躲的?
周岑上前,他个头比她高很多,越过她肩膀往她身后看。
此时江野走远了,他自然没看到人。
涂姌暗自吸气,微不可察的表情变幻一圈,抬起眼眸问他:“你几时回的岄州?”
许是见她身后没人,男人眼底的防备这才消退下去:“刚到,你自己来的?”
“不是。”
“跟朋友?”
真讽刺,他明知道她没有这种实力的朋友,偏偏要问。
周岑定定睨着人,在等涂姌一个回答。
她忽然之间就不想说话了,她还没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一声不吭,招呼也没打,在港城待得怎么样,跟谁见过面,又发了什么,昨晚上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反倒是他跑来质问她。
嘴里舌尖有点儿酸涩,涂姌舌尖卷起顶过内脸廓。
她玩笑儿的对周岑说:“当然了,跟朋友一块来的。”
她不是认了江野做朋友,就是就地想让他不快。
“谁?”
涂姌眼皮突地一跳:“你不认识。”
他抿唇没做声,但那一眨不眨的目光死死的,一动不动看着她。
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我在审判你。
涂姌的自尊心不比他周岑低:“周岑,你拿什么身份质问我这个问题?”
“什么朋友能带你到这里来?”
“你是觉得我不配吗?”
“不是。”
两个人面对面,她抬着脸,他低着头,互相对峙审视,大概过去半分钟,周岑喉结滚动,划过一道性感弧度,他嗓音压着几许不易察觉的压抑:“姓裴的还是萧……”
“是江野。”涂姌:“他带我来的,让我见见他朋友,对中盛的生意有帮助。”
绕弯子没意思,她张口一口气说完。
话音落定不到三秒钟,只见男人脸色愈发的阴沉。
周岑的面色从白一阵变成红一阵。
他沉默不语时,那种阴冷感更加强烈。
涂姌勾唇笑:“在你眼里我就只能找他两吗?”
周岑咬牙,后槽牙咬到发疼,他轻轻松开,说话的声音依旧保持体面的温和:“你让江野带你来这?”
“周总都能来,我不能来?”
“涂姌,你怎么想的?”
他总是这样,不正面回答问题,把问题抛给她。
涂姌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她试图绕开人,越过周岑。
擦肩而过时,他手拽住她胳膊,发力的往前拉,她一个踉跄差点扑进他怀里。
涂姌挣扎,周岑用力摁着不让她走,贴耳的对她道:“不说清楚你想去哪?”
心里不是没气的,是越想越来气。
她骂了句:“有病吧你。”
也就一晚上没见,她对他的态度如此恶劣不说,眼神里藏着刺,恨不得刺死他。
周岑眼睫在颤动,他可笑的扬嘴角,冷声道:“什么意思?”
反正挣不开。
涂姌把脸转回来,冷凝着人,一字一句:“你昨晚上在干什么?”
周岑有一瞬的懵。
他提声:“有突发状况。”
“什么突发状况?”
“翁南辛出……”
“呵呵……”听到翁字的开始,她心态就没崩住,更不想往下听,冷声打断他:“又是翁南辛,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让你电话都不接?”
昨晚上他手机没电,他根本就不知道涂姌给他打过电话。
周岑站在那,心底莫名的窜起复杂情绪,手没松。
涂姌不跑了,勇敢的直面人:“你别跟我说你两为了叙旧情孤男寡女待在一起,还把手机关机了吧。”
话有多难听,她就说得多难听。
眼下说要是再顾忌面子,那真是才可笑。
“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人?”
“不说你是不是,但你做出来了。”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周岑一时间没法跟她解释,本能的想拉人出去说。
涂姌较劲,跟他对峙。
纵使男人有再大的力气,他也不敢就此硬拉她。
涂姌压着嗓音,沉沉的对他发出警告:“你别逼我喊我。”
闹到这个份上,周岑大抵也是觉得没什么意思跟强求的必要:“你不是想问我昨晚上去干什么了,跟谁在一起,为什么不接电话,我出去跟你好好解释。”
知道她脾气如何,他没用那种强硬态度,反而语气很是柔和祈求。
“你不是跟翁南辛在一块吗?”
“她出了意外,所有人昨晚上找到大半夜。”
周岑不说这句话还好,起码涂姌心里只有愤怒在。
说完,她都觉得自己无比委屈。
昨晚上何止翁南辛出了意外,她跟田甜差点也命送他人之手,那人还是来报复他周岑的。
“哦,这样啊。”
涂姌很冷漠无情的哦了一声。
“走不走?”
“我不走。”
闻言,周岑僵在原地,握着她胳膊的手指在发抖。
她低头去看,冷笑里满是讽刺:“那你知道我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她真想看看等自己说完,眼前这个男人会是怎样的表情。
“什么意思?”
“昨晚上有人要杀我,就差那么一点点,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随着她嘴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胳膊上的掐力也跟着收紧,涂姌被捏到疼,她下意识躲闪抽手,周岑一把将她拉近,她没法躲,更没法反抗,直接给拉到门外去。
“周岑,你他么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