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岑哪成想她胳膊上有伤。
手指触摸到潮湿感,像是血一样黏稠的液体,他猛然松开手,看到涂姌衣服里渗出的鲜红色:“你手怎么了?”
她不想给他看,快速去抓袖子试图遮盖住。
奈何那一截袖管被染透,往下拽也遮不住。
周岑眸子紧缩,扣住她肩膀:“我问你怎么回事?”
说话间,他掀开她受伤的那只胳膊上的衣服,一大片伤口触目惊心,就这么赫然显现在他眼里。
周岑当场倒吸口凉气。
他那么从容的一个人,抓着她的手像筛糠似的抖个没停。
还没怎么缝合好的伤口崩裂开,鲜红的血液往下流。
涂姌疼,疼到没精力去顾忌他。
她甩开他安抚的手,冷着脸说:“人在警局,你自己去问,至于我的别的事情你不用管……”
“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去。”
他无法,只好好声好气:“别跟我犟,你现在不适合发这种脾气。”
知道她不可能乖乖配合,周岑也没想过去拉她,直接上手打横抱起人,快步往门外走去,涂姌在他怀里,双脚突然之间离地,身体失去重心,她被迫伸手抱住他。
男人脸色没有一点放松,全程紧绷。
车从半山腰开下来,开得飞快。
她被临时带走,涂姌本想给江野通个信。
周岑猜到她心思,声音不算冷的说:“你觉得现在跟他说有什么用?”
拿手机打字的涂姌顿住,慢慢的把脸抬起来,露出那双黑沉到深不见底的眸子。
周岑:“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江野不是傻子。”
但凡他想知道涂姌去了哪,找主家调个监控顺手的事。
反应过来,涂姌把手机重新塞回去。
车在马路上开得如同飙车,神奇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
车厢内短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周岑在等红灯的档口,侧目往她胳膊看,眼睛里全是自责跟心疼:“对不起,昨晚上我手机没电,不知道你给我打电话。”
当面交流最好的好处就是你能看清对方话里是真的关心,还是假情假意。
很显然,他是前者。
“你不说话,暂时不想跟我说话我理解,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咱俩再好好谈。”
涂姌依旧维持沉默,连嘴唇都没蠕动半下。
周岑自顾自的解释:“昨晚翁南辛走失,所有人都上山去找人,不是我一个人去的,我不知道你这边……”
“周岑,闭嘴吧。”
她毫无情绪的表达想法。
此时此刻她只想安静,安静的到医院去,不想听任何她不想听到的话。
“你不想听,那我不说。”
“我叫你闭嘴。”涂姌红着眼扭过头:“都是成年人了,知不知道闭嘴是什么意思?”
周岑抿住唇。
还没来得及多看她一眼,前方的绿灯亮起,身后车在按喇叭,他启动车开出去,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把刀子般的难受,不仅如此,他还恨透自己,为什么昨晚上手机那么巧的没电。
让她一个人陷入危险当中。
换位思考,如果是他,自己也未必会比涂姌做得更好几分。
可时间不能倒流,他也没有能力让时间倒流。
周岑油门踩到底,连超了好几台车,在半小时后赶到距离国宾国际最近的医院。
涂姌没由着他帮忙,径自找医生跟护士。
进包扎室时,他想一并跟进去,她没让,冷声冷气:“你不用进来,在门口等着吧!”
两人之间看上去很般配,可说话又夹枪带棒。
护士看了看他两各自一眼,喊涂姌:“进来把门关上。”
她走进去,反手关好门,坐到椅子上。
袖子的布料跟伤口粘合在一块了,护士拿着工具一点点撕下来,皮肉分离的痛,痛得涂姌咬牙落泪。
护士抬头:“忍着点,马上就好。”
她深呼吸,把脸别开不去看,试图转移注意力。
不知怎的,脑子里就想起那天江野陪她去医院包扎说的那番话。
涂姌出声:“我能现在叫他进来一趟吗?”
显然闻声,护士眼里划过抹不耐:“也行。”
护士去把周岑叫进门。
涂姌坐在椅子上,矮了人一大截,她说:“把你手伸过来。”
周岑照做。
她一口咬住他胳膊,浑然不顾对方疼还是不疼,牙齿狠狠的陷下去,看她那狠劲,连在一旁帮她包扎伤口的护士都吓一跳,刚要阻止,周岑说:“你忙你的。”
涂姌咬着没松,果然如江野所说,这样真的能让痛感分散开。
胳膊上的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整个过程中,周岑没有坑一声,大气都不喘,沉稳淡定得不像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护士加快手中速度:“好了,要不要拿药?”
涂姌这才松口,她没去看周岑的胳膊是什么情况,笑着对护士道:“拿最好的,他买单。”
护士看不懂这两人什么情况,但也理解的嗯了声,然后领着人出去。
周岑胳膊被咬破了,留下很深的两排牙齿印,轻微程度的血肉模糊。
他当做无事发生,顺手把袖子拉下来遮住。
仿佛只要没人看到,这事就没有。
跟着去取了药,付好钱。
恰时江野找不到人,给涂姌打来电话,他在旁听着,她没开免提,奈何耳朵好使,听到江野暧昧不清的说了句:“哟,有了别的男人就不甩我了?”
瞬时,涂姌扫见周岑那深蹙起的眉宇,不过转眼功夫又被他抚平。
迈动的步子不紧不慢,她没刻意说明是谁带走她的。
只在手机这头道:“不好意思放了你鸽子。”
江野变得异常的有分寸,大抵是知道了点什么:“你跟汪总那边谈上话没?”
说起这事涂姌就来气。
她都没来得及搭话,就遇上捣乱的周岑,硬生生把她拉走一通指责,还误伤她旧伤。
“还没。”
江野说:“没事,我下次再带你去见他。”
他这锲而不舍,不依不饶的态度让一旁被晾风的周岑很是不爽。
他本想开口说话,涂姌预料到他的动作,先一步把电话给挂了。
压根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涂姌挂完,还很故意的戳他心窝子:“周岑,别把你那点小心思全用在我身上,以前是我甘愿给你用,现在我不想了。”
她从始至终都不是个傻白甜。
“送你回去。”
涂姌闻言,拉开车门上车。
回锦绣花园的路程,周岑把车开得异常慢,慢到旁边车不停超他的车,她故意,他也故意,互相伤害。
被咬的那边胳膊有血渗出衬衫,星星点点的不算多。
涂姌看不到伤口都能揣测到那两排牙印指定不轻。
她自己亲口咬的,下了多大劲她最清楚。
“痛?”
这话是周岑问的涂姌。
她蜷着胳膊窝在车座里,本就小巧的身板更显得小了。
“没有。”
她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冰冷冷的吐声,全然是为了应付他的话张的嘴。
如果他不问,她也就不会说。
涂姌只是没去看周岑,但凡她看一眼,就能扫见他眼神里想要弄死那个伤害她的人的恨意,都欲要溢出眼眶来了,周岑压着声:“谁害你,我会让加倍奉还回去。”
“周岑,他要找的人是你。”
潜台词是:我在替你背锅。
“一样。”
两个字有些冷。
他那边出事,她这边也出事,事情复杂,涂姌一时间都没有多余精力去纠结先搞清哪边。
周岑说:“这事你不用管,我来办。”
“受伤的人不止我,还有田甜,他当时本来想拿我当人质威胁你,被田甜无意撞上。”
“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有我的办法。”
他不愿意说,涂姌没往下继续问。
不可否认的是,大多数时候周岑善后的方式都很让她满意,心服口服。
两日后的下午,田甜收到一大笔款项,是从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人手里转过来的,她把这事又转告给涂姌,涂姌心下了然,原来那天晚上周岑送她回家路上说的处理是这么回事。
他真是能拿钱打动人心。
但也无可厚非的说,钱确实是个好东西,好到了极致。
田甜在电话里掩不住的乐:“这钱可真够好赚的。”
“这么快就忘了当时刀架在脖子上的滋味?”
涂姌打趣她。
田甜吓得缩缩胳膊,玩味的说:“那还是命重要,当时我都被吓死了,还以为真要丢了这条老命。”
“放心吧,死不了,你命大得很。”
田甜支支吾吾想问什么。
涂姌猜得到:“那边有他在处理,应该问题不大,我也了解了情况,就是普通寻仇的。”
周岑同她解释过,昨晚上打电话解释清楚的。
前几年他们公司开除了一个项目部的小管事,开除原因是那人以权谋私,还有x骚扰女下属嫌疑,被下属举报过好多回,直到举报到他这层来,当时他没多想把人就开了。
这事对方一直怀恨在心,老早就打主意要报复。
周岑还去调查过,之前那连续打的几通电话,都来自于这人。
他就是想确认周岑人在不在岄州好下手。
偏偏下手的那天,周岑人在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