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里涌动潮水,滚烫翻涌,她垂下脸视线往外侧,尽量让主驾位的人看不到。
想骂几句什么。
江邱邱张动唇,才发现哽咽封住了喉咙,强烈的窒息感导致她没法出声。
一小时后,沈倦将她送到附近且能暂住的旅馆。
江邱邱打副驾下车,莞尔一笑:“谢谢。”
“不用。”
到了这里处境比山上安全得多,她知道,他断然不会再管她了。
沈倦没有任何留恋,钻进车门,紧接着打响车。
江邱邱快步上前,手死死扣住车窗:“沈倦,我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吗?”
好好聊聊?
四个字显得多么讽刺可笑。
当年她执意要分手时,他也曾这般卑微的祈求过她,但江邱邱一盆冷水泼在他心里,骂他滚,骂他贱,叫他不要再缠着她,而如今时过多年,她却要跟他好好聊聊。
沈倦慢悠悠的把眼皮掀开,黑沉又冷的眸色露在空气中。
他淡声,淡得没情绪:“没必要。”
“你就这么恨我?”
江邱邱咬着牙根,后槽牙几近要要碎掉。
“说恨谈不上,只是没那兴趣。”
没兴趣。
话音落进耳中,是一把尖锐的刺狠狠捅进她心脏,鲜血直流。
江邱邱心脏突突跳,迷茫慌张,还有忍无可忍的愤怒。
沈倦仔细打量着她,随而低笑:“江邱邱,你还跟以前一样,明明是自己的问题,却把你那脾气发在别人身上。”
“你又清高到什么地步?”
她冷冷看他,细嚼慢吞的出声。
闻声,男人漂亮晶亮的瞳孔紧缩,仅此一瞬快速恢复如常。
江邱邱:“沈倦,你喜欢我又喜欢得多光明正大吗?”
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形成一道道电影画幕,从沈倦脑海中一一重现闪过,他对她的那些阴湿念头,贪婪以及不得见人的疯狂,都如噬人骨髓的蚂蚁在撕扯他的血肉。
男人无动于衷。
江邱邱继而道:“你大学对着我照片yy……”
“够了。”
沈倦终究是忍无可忍的破了防线。
他猩红着一双眼睛,看人的眼神狠厉到恨不能拔掉对方一层皮。
江邱邱倒也不怕。
她去拉车门,拽了几下没拉开,索性放弃,抬头挺胸直挺挺的站在车门外。
身上的衣服抵到车门上的泥土,脏了一大片。
沈倦用那种审视的目光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想见见你。”
“这样好玩吗?”
看到男人泛红的眼眶,江邱邱忽地于心不忍,她本意并不想刺激伤害他,无奈之际才吐出那些话。
“江邱邱,你不会觉得只要来见我几次,缠着我就能旧情复燃吧?别做梦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咱们之间也不可能,我劝你最好还是死了这条心思。”
嘴里泛起苦涩滋味,江邱邱站定不动,眼底皮肤像是凝固了一层霜,导致她没法眨眼,死死的看着人。
仔细看才会发现,其实她下巴的肌肉在颤抖。
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包裹着她的躯体。
江邱邱在疆市偏僻的旅馆住了一晚,后半夜被噩梦惊醒。
她想着沈倦多少会给她留条短信,打开手机一看,空空如也。
男人狠起来还真是没女人什么事。
想当初她再是心狠,也不至于把他一个人丢下。
涂姌正式入住城西海岸花园那天下午,江邱邱打疆市回岄州。
她进屋抱着她哭得涕泪交加,歇斯底里。
好一阵哄劝,江邱邱情绪尚且有所好转,但闭口不能提沈倦的事。
涂姌忙完搬家,还得照顾好姐妹,一个头忙成两个大。
一直搞到晚上,江邱邱吃饱喝足人稍微清醒些,她才腾出手脚时间赶回紫金湾去取东西。
两年时间,留在那边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一次性搬不完,得分三次搬运。
涂姌盘算着这几日陆陆续续全部搞定,到时间直接跟周岑去民政局拿证,免得中途再横生什么枝节。
眼看上楼几近晚上十点来钟。
她寻思着先拿一些贵重物品,能搬得动的小件,大件等到后头再找车过来拖。
客厅灯没开,屋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涂姌顺着玄关口墙壁往里摸,摸到壁灯开关“啪”地打开。
头顶灯光乍亮,与此同时也照亮正前方沙发一角,浅灰色的薄毯落在地上,沙发里躺着具颀长高大的躯体,周岑侧身躺在上边,脚有一半没地方搁,耷拉在沙发沿。
他像是睡着了。
又像是喝多了不省人事。
涂姌挂好手里的包,提步走进去:“你在家?”
周岑没反应,躺着动都没动一下。
等她打开吧台边的那盏白炽灯,才真正看清男人脸,红得不正常,像是滚水里滚过的熟虾子色。
她弯腰伸手过去探他额头,烫得涂姌立马缩手。
“周岑,周岑……”
男人紧抿着唇形,下唇由于绷紧咬得有点渗出血来。
涂姌心下一惊,她试图把人拽起来,想看看他还有没有意识。
许是感受到拽力,周岑蠕动眼皮,勉强睁开一半的眼。
高烧加身,他浑身软得是一摊泥,自己甚至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涂姌把人掰正坐好,又顺手给他身侧塞了个抱枕,怕他体力不支倒下去。
“你别动,我去楼上取药箱。”
她快去快回。
等回来时,看到周岑还保持着原状没动,不过看他表情变化明显很吃力,涂姌翻找完药箱,从里边找到几颗退烧药,合着手边的矿泉水一把递给他:“先把药吃了看烧能不能退下来。”
周岑接药的手都在抖。
见状,她也不矫情,起身绕到他身侧,帮他一手递着水瓶。
他捏着几颗药片塞进嘴,水还没来得及到嘴边,药已经下了喉咙。
涂姌最怕吃这种药,看得嗓子眼都直发怵。
周岑吞掉药,这才慢悠悠从她手里再拿过拿瓶水,仰头咕噜噜喝了几口缓解苦味。
她站着没动:“要是烧退不了,还得去医院。”
印象中,周岑极少生病,即便是生病他也不会去医院。
“嗯。”
他闷闷的应声。
周岑坐在那,人跟站在风雨飘摇的夜里似的,看得涂姌心里一阵难受,有人把她皮肉里的那颗脏器揪着不放。
空间短暂沉寂,他抬头看她,问:“搬东西?”
距离他们离婚还有五天时间,算起来也能够用跑几趟的。
涂姌把药箱收拾好,塞进茶几柜桶里:“嗯,先搬点。”
“租的哪?”
刚吃过药,头发沉,嗓子也哑得厉害。
周岑说话没太大力气,有气无力的。
涂姌眨巴眨巴眼睫,默然了片刻钟:“城西。”
“城西挺偏的,怎么想着租到那边去?”
至进门到现在,周岑问了她三个问题,涂姌一一回答,具不隐瞒:“那边环境比较好,我也喜欢安静点住着舒服,重点是离中盛近,方便我来回打点。”
想必她要接手中盛的事也瞒不过他,索性一次说清。
只是这话,他不信。
周岑好似对她这套说辞也不感兴趣,没往下接茬。
“你记得过几个小时量一次体温。”
涂姌不想留在这太久,起身要去收拾东西离开。
周岑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打过一圈:“你也心太急了些,又不是明天咱俩就要离婚。”
“我有我的打算。”
“你的打算?”他听到个笑话似的:“涂姌,你到底打算好没好自己心里清楚,中盛这么大的摊子,你觉得你一时间扛得住吗?说句不好听的,那些人能听你的话?”
涂姌抿紧唇,一口气息从鼻口长吐而出。
狼永远是狼,她就不该帮他找药,就应该让他死在这。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到时候别来求我。”
周岑放狠话,刺伤的不止她,还有自己。
求他?
涂姌突然就笑出声来,锋利的眸子瞪大凝向他:“周总真是喜欢拿这一套威胁人,以前是,现在还是。”
周岑额头跟两鬓处皆是一片细密的冷汗,薄薄的。
他估摸着是笑不出来:“我是好心提醒你。”
“那你说,我不做,谁来做?你吗?”
“你可以晚点离婚,或者……”
“我不会。”
涂姌拒绝得干脆利落,坚定不移。
被人拒绝的事,周岑也就只在她这碰过壁,哪个女人不想往他身上靠,唯独她,恨不得立马离开,避之不及,对他的帮助甚至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没等他再开口:“你身子虚,多躺会。”
她的东西大多数都在卧室,以前周岑在卧室待的时间不长,留的东西自然不多,分拣处理起来比较方便。
珠宝盒里的首饰她只拿走自己那份,周岑给的,涂姌一样都没带走。
包括那些衣服鞋子,以及平日里跟他逢场作戏应酬酒会需要用到的东西。
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走。
涂姌在卧室收拾东西的时间并不算长。
周岑打完电话的功夫,只见人拖着个小型行李箱出来。
“我送你吧!”
“你现在这情况送我,怕是给我添麻烦才对。”
她一句话把他堵住。
周岑伸出去拿车钥匙的手顿在半空,慢半拍的往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