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忍住咳咳两声,憋得脸红脖子粗的。
程太太:“小涂,你咋了?”
涂姌算是看出来了,这程太太也不是什么狡猾之人,就是个朴实大咧的性子,直肠子,有话当面就能捅出来的那种,换句话说人没多少心眼子,就算有也都是实心眼子。
她含口水,咕噜噜几下吐掉,抹干净嘴角的牙膏渍说:“我没事呢。”
“刚才我说那事,你真可以好好考虑考虑,他家庭不错的,父母都是体制内,个人生意也做得不错。”
涂姌也是在饭局上被问起学的什么专业,她说是律师。
于是程太太就一直记着这点。
她那个远房亲戚是开律师事务所的,不过人不在邺城,是在海城那边。
涂姌本想拒绝这茬。
奈何程太太一句话:“他刚回邺城,我寻思晚上约个时间点你两见见。”
这话让她怎么拒绝?
涂姌是被架着,前进无门,后退无路。
她支支吾吾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招儿。
程太太见她没说话,便当她是答应了这事,匆匆把电话给挂了去摇人。
涂姌不过是来邺城出个外差,还被人架着去相了次亲。
程太太一道儿包圆了所有流程,下午五点半就把具体位置发给她,还耐心的提醒:“小涂,大家都是熟人,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该跟他怎么聊就怎么聊,别给自己太大心理负担。”
才见过一次面的熟人。
涂姌硬着头皮打车去的目的地。
她想的是等到了现场,再同人好好一通解释清楚。
程总夫妇两为人都不错,想必她这个亲戚也不会差到哪去。
涂姌下车付好车钱,推门进餐厅。
服务员热情招待,领着她往里走。
起先她只看到男人的背影,梳着干净利落的港式三七分背头,头发乌黑又短,露出修长后脖颈,他坐在那很标准的职业坐姿,身上是件职业套装,深灰色西服。
从侧面看,男人戴了眼镜,还是斯文款的银丝边框。
妥妥一现实版精英男。
涂姌脚步顿了半秒,腮帮鼓动,提步往前走:“仲先生。”
仲宴闻声扭头,他人坐着,需要仰视跟她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两人都呆滞在原地,随后互视一笑。
仲宴呵笑了声,无奈的摇摇头说:“我还以为我姨妈给我介绍的谁,没想到是你啊。”
说这世界大也不大,涂姌更是没想到程太太给她撮合的人竟然是自己大学学长。
仲宴要比她大两届,当初也是大学里著名的风云人物。
只是那时风头没盖过萧衔东。
他立马抽了把凳子:“坐,别站着。”
仲宴又问她想吃什么。
见面的是熟人,涂姌也就没多少陌生人的那种客套,她随便点了几样爱吃的菜。
两人聊起程太太撮合的这场乌龙相亲局时,都各自抿唇发笑。
“听说你现在自己在海城开了事务所?”
仲宴很谦虚:“小打小闹,也就那样吧,现在各行各业都不好做,勉强混个温饱。”
仲宴是优秀的,这点涂姌很早就有耳闻,也真正见识过他打官司时的场景,律界还曾传过他一阵子的传闻,说他是活菩萨转世,专门为正义而战。
“你呢?现在还在得胜干吗?”
涂姌下巴猛地收紧,她舌头被滚烫的茶水烫到,哈了哈气接话:“早就没做了,我现在自己打理家里生意。”
仲宴用那种看不懂的眼神扫她一眼。
再多的话没说。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跟选择。
“我真没想到咱俩会在这碰上。”
仲宴端着茶杯过来跟她碰杯,涂姌伸手举起。
她看到对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可惜跟惋惜之色,大抵是觉得她放弃这份职业不太理智客观。
可涂家的事,她也不好跟一个外人一一道清,只好点到为止。
这顿饭仲宴抢着买单,临走前说要送她。
涂姌没让,借着要去找程总的由头拒绝了。
她回酒店前给田甜打包好晚饭,刚出电梯口,身前一道黑影窜出来,直接给她人拉到墙后。
“救命……救……”
涂姌不顾一切的抓起手里饭盒往对方头上脸上猛招呼。
周岑都被打懵了。
他连连后退,嘴里喊道:“是我是我。”
熟悉的男性嗓音方才让涂姌停下动作,她怔怔瞪着双恐惧又茫然的大眼,胸口极度的起伏,嘴张着半晌讲不出话来,那是被吓到后产生的后遗症,大脑没那么快恢复机能。
周岑被她狠打了几下,额角跟下颌位置轻微挂彩,是她指甲刮的。
他哭笑不得:“真疼啊。”
涂姌吐口浊气,眼睛眨动,等余惊消退下去,脾气才渐渐浮上来:“你来怎么不说一声,躲在这吓死人。”
躲也就算了,他还伸手拉她。
要不是她反应快,要不是……
“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早说了还叫惊喜?”
涂姌快气死了:“你这是惊吓,哪门子惊喜。”
腮帮子鼓起,脸红扑扑的,嘴翘着,周岑是越看她越觉得可爱,都恨不得伸手过去捏捏她脸。
涂姌也是看出他心思跟动作,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他的“攻击”。
“干嘛?”
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捏我。”
周岑从上到下看她,又从下到上再审视一遍:“我捏你哪?”
“脸。”
要么说涂姌这人聪明得不招人喜爱,什么小心思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周岑话锋一转:“出去跟人吃饭了?”
被问起吃饭,涂姌真是下意识的心虚了两秒,她也不知道为何心虚,现在跟他又不是那种关系,她干什么,跟什么男人吃饭相亲,没有什么道德底线的压力。
可就是结结实实的虚。
“你怎么知道?”
周岑扬起下巴,示意她手里的饭盒。
涂姌低头去看,这才发现那饭盒里的饭全都倒了出来,根本没法再吃。
她咽咽唾沫,没说话。
其实周岑来的时候就知道她去赴仲宴的约。
这事还是康乾凑巧碰上的,回头跟他摆了道嘴。
他心里不高兴归不高兴,倒也没直接跑到现场去闹,去让她当场难堪。
刚才吓唬吓唬她就当是给自己心里那口恶气解了。
涂姌把乱掉的饭盒丢进垃圾桶里,回头问他:“你怎么跑来了?”
“想你啊。”
这句想你不是毫无征兆。
涂姌脑子中不断浮现昨晚上周岑给她打电话,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再看他今天的做派行为,那时候他大概率没醉到不省人事,尚有理智在,不然他不会来。
捋清这层利害关系,她说道:“别油嘴滑舌,我不吃这套。”
“没事,现在不吃,总有吃的那一天。”
“你倒是很自信。”
周岑说起漂亮话来眼都不带眨的:“不自信怎么追你?”
涂姌沉默,咬牙闭气。
她开门,他轻车熟路的进去,像是进自己家。
周岑来这边一件行李都没带,他打听过她的行程安排,明天早上就得回岄州,只打住一天功夫没必要搞得太过繁琐。
他来这的本意是见她,想她。
其他的不重要。
“喝什么?”
“水。”
涂姌取了两瓶冰水,递给他一瓶,自顾自的拧开盖子喝掉大半。
只听周岑说:“我今晚住这。”
她想说话,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他看出她心里的想法,趁热打铁的逼着她开口:“涂姌,你昨晚上说你爱我。”
深吸气,吐出,涂姌一个动作用了足足五秒钟,心跳得很快。
下一秒,坐在沙发里的周岑突然起身绕到她身后,双手抱住她腰肢,胸口贴过来,紧贴着她后背,她能清晰感受到男性身躯的热度,以及他皮肉中那颗脏器的跳动。
那样活跃,那样鲜明。
涂姌往下吞口水,吞了好几口还是觉得唇舌干涉无比。
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周岑伸手掰着她下巴,将她的脸掰向他,一个浅吻落下来覆盖住她双唇。
他的心是热的,身体是热的,嘴唇更热得烫伤人。
唇齿交融,呼吸在彼此口腔里绕过。
他身上的味道一寸寸逼进她鼻腔,很好闻,是那种令人溺毙的好闻。
涂姌一度怀疑周岑今晚是来故意引诱她的,不然他还喷香水,把自己整得花枝招展。
不得不说的是,他越是这样讨好,她竟然心里莫名有点占胜欲。
大抵是跟着他学坏了。
她大睁着眼看他亲自己。
周岑伸手过来蒙住她眼睛,涂姌扭开脸,相衔接的唇瓣错位,她盯着他笑。
“笑什么?”
小喘口气,她调侃:“你特意来讨好我?”
大家都心知肚明,她非得点开。
周岑砸吧唇,手指在唇瓣蹭了下:“不然呢,我也没别的招。”
男人讨好起人来还像那么回事。
涂姌只看他笑,不说话。
周岑憋得难受,心里很多话想说一时间不知道先讲哪句:“你别这么盯着我看,有话说。”
她提起腿,稍稍的往前迈动半步。
本身两人就贴着彼此,涂姌再往前靠,近乎是身体都倚在他身上去了。
周岑喉口一窒,他才知道人紧张起来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