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姌周五要出趟外差,是安排去海城的。
酒店定在对方公司不到四五公里外,这次出差田甜没跟她一块,拿好行李箱她进酒店办理入住手续,此时已近深夜十二点多,酒店里人烟稀落。
前台对比她身份证后,把房卡礼貌的递交到她手上。
涂姌推着行李上电梯,耳畔在听冯珍的一些絮叨。
冯珍平日里其实很少跟她絮叨,这次是涂明盛身子骨大不如前。
两人聊着聊着,她心底突转的一阵酸涩感。
公司的事走不开,旁人去办她不放心,没时间回去经常看涂明盛。
“冯姨,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我爸,等我办完这边的事,过几天就能回去。”
“你好好工作,你爸这边我照顾得过来。”
挂断电话,涂姌扬起脸,眼角的潮湿加重,有什么液体在往下泄洪般。
她横着胳膊抹了下。
电梯停在第12层楼,门打开,从外边走进来一人。
看清人脸,涂姌唰地脸色从红转为微白色,她抿紧唇咬了咬牙,试图把脸转过去不让对方看她,但江野人已经进来,第一眼就看到她状态差,他伸手去按电梯,同时出声问:“来出差?”
他也没揭她伤疤,问她哭什么。
“嗯,江总也是?”
那晚在会所的事耿耿于怀,涂姌没给什么好脸色。
江野上下打量一番,最终目光定格在她手里拽着的行李箱上,看了半晌挪开眼:“我要是说不是,涂小姐信吗?”
“信啊。”
他来干嘛的,反正跟她无关,涂姌也不关心。
就当是自己今儿个倒霉,在这碰上他。
电梯到28层,涂姌提步往前迈了迈,她要准备出去。
江野挡在门口,颀长高大的身形将狭窄的门挡得没法出。
她喊了声:“江总,麻烦让让。”
江野故意看着手机,没听着似的。
涂姌又重复一遍:“江总?”
“嗯?”
江野没等她开口,笑着去看电梯门:“哦,到了啊,我也住这层。”
他走在前边,涂姌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她放慢脚步,他也刻意放慢,像是故意跟她闹着玩儿,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不美妙。
2808房间门口。
涂姌伸手去抽房卡,刚想要滴上去感应开门,眼角余光看到男人的身影。
她警惕性很强,手立马收回去:“干什么?”
且看江野,就站在她身侧位置,看他那模样是在等着她开门。
他笑容还在,笑得不以为意的:“异地他乡,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
本身还只是警惕,眼下直接变成防备。
涂姌捏紧手里的房卡,生怕被他抢过去似的。
桃花眼瞪大,口吻是警告跟提醒:“江总跟我好像没熟到这个份上,我也没理由请你进去坐。”
她直白的拒绝。
“我把所有事情告诉你,你就这么报答恩人?”
江野说得有板有眼。
他算哪门子恩人?
要不是江邱邱跟她说过他和周岑的恩怨,涂姌或许还觉得这话有道理,确实是他告诉自己真相,可现在她心里明镜儿清,他江野又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是利用她报复周岑罢了,各有各的小心思,各怀鬼胎。
“大可不必。”
江野跟她在门口对峙了约莫两分来钟,忽地咧着嘴角笑,他举起双手人往后退:“行,我走。”
看到他走进拐角消失不见,涂姌才松下防备。
开门之前还特意四周环顾一圈,进门去立马关上打了反锁。
她还不放心,站在门口等了等,看猫眼外没人,这才彻底安心。
先去浴室洗澡,再打开笔记本看明早的行程。
田甜把行程表列得很详细。
涂姌正全神贯注的看东西,门铃响起。
她乍一瞬间,后背脊绷得笔直,双目紧紧盯着那扇严实关闭的房门,心口突突跳得飞快。
第一反应想到的是江野。
涂姌起身走到门口去,先通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空无一人。
怕有人躲在侧边,她没敢直接打开门出去查看,且在门口待了好一阵,外边都没再出现人的身影。
涂姌跑回去拿手机,结果门铃声再度响起。
空旷的房间内只有她一人,又是夜深人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那种恐惧感刹那间拉满。
她没想别的,给酒店前台打电话。
手机刚拨通连线,有人在外边喊:“是我。”
周岑的声音。
涂姌捏着手机的手顿了顿,听到那边有人喊,她说:“不好意思,打错了。”
“阿姌,开门。”
久久没听到回应,周岑重复唤她,好像他知道她人此时没睡。
涂姌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不算太严实的睡衣,也没做回应,先折返到浴室换身得体的衣服,再往门口赶去开门。
周岑满目风霜未退,一看就刚过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薄款的风衣,是秋装的款式,眼底疲倦很深,覆了层淤青在。
她没做声,站在门口跟个把门神般。
周岑探头朝里看:“不让我进去?”
“你来这干什么?”
语气不甚好,他听出来了,更听出来她不愿他进门。
周岑没想过强迫她,所以也没强行直入,唇角微微下压,他低沉的嗓音道:“不是专程跟你过来的,就顺道,刚看见你住这家酒店,所以来串个门。”
解释得天衣无缝。
但涂姌不相信。
见她明摆着不信的姿态,周岑无奈把手机掏出来,给她看早些几天订酒店的订单。
时间显示确实是两天前。
他收起:“现在相信了吧?我住楼上。”
“找我有事?”
“睡不着。”
涂姌又是沉默,这次沉默长达十秒,随后她侧身给他让道进门。
周岑跟江野不同。
酒店房间不如他的宽敞,也没他那间装潢陈设高档。
周岑找到沙发位置坐下,径直去拿茶几上的水喝。
涂姌看着人,依旧是一言不发,她倒想看看他跑这一遭是为何动机。
周岑喝口水,自顾自的道:“饿不饿?”
此时墙上挂钟指着凌晨一点,涂姌来时在车上吃的都是速食,胃里说不上饿不饿,能吃也能不吃。
“你跑这么远来,就是问我饿不饿?”她说:“饿了我会自己找吃的,还没蠢到饿肚子的地步。”
换做以前,周岑可能会骂她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眼睫微微眨巴几下,没说话。
周岑安静的模样看得有些令人心碎。
许是看穿她心中所想,他神情忽的变成一副傲娇样:“怎么?心疼我了?”
涂姌噎语。
她刚才确实真的动了恻隐之心,不过也仅此两秒。
他有什么好值得同情的?
他设计中盛,想要置中盛于死地的时候,同情过她们吗?
想到这,涂姌说话的语气都冷下去好几个度:“周岑,哪怕我现在心疼路边的一只丧家犬,我也不会心疼你。”
“也是啊!我哪有资格让你心疼。”
嘴里嚼着话,他自嘲的笑笑。
“什么时候走?”她问。
“刚才江野来过?”
呼吸一窒,涂姌明明什么都没做,竟然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错觉。
再者说,他现在有什么权利管她呢?
“他来不来好像跟你也没关系。”
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周岑心里都快气炸了,他能容忍陈进洲,好歹人是一个屋檐下的姐弟,但若是江野,周岑心里不断的泛起那股怒气。
他试图让涂姌懂他的心思:“当然。”
吞了口唾沫,周岑继而道:“你既然什么都摸清楚了,那必然也知道我跟他之间的事,他靠近你没那么简单,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江野也绝对不会是。”
她眼眸中突地闪过一道冷漠。
周岑尽收眼底:“我没别的意思,不要多想。”
“周总要是真不让我多想的话,今晚就不该来这,我做事也没你想象中那么没分寸,或者说那么愚蠢。”
“阿姌……”
“周总往后还是叫我名字比较好。”
他们之间什么都做过,连夫妻之实数都数不过来,可周岑还是为这句话的冷漠感到悲伤。
涂姌这辈子似要把他当仇人看了。
冷静下来的她,要比歇斯底里的时候更令人难过。
每当他想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跟她谈谈,涂姌都极不耐烦的打破这种平和。
心里酸的厉害,连带他嘴角弧度都是僵硬的。
即便自己已经很难受了,濒临破防的地步,周岑还是软下声音的问她:“明天的事需要帮忙跟我说。”
她也知道,知道对方不是善茬,明天必然有场硬仗要打。
不过涂姌想都没想,拒绝他:“我们只说好了玩游戏,没说别的吧?”
她就是故意气他。
看到他破防,他心里痛快。
她要把过去的那些一点点全部还回去,还是加倍奉还。
“涂姌……”周岑咬咬牙,表情很压抑:“你别跟我倔。”
“我这是倔吗?”
她明明是故意的。
周岑唰地脸白了:“你了解沈清堂吗?你知道他是怎样的为人?为什么你现在胆子变得这么大,那么多项目还不够你折腾的,你还要去接他的项目?”
他一口气问了很多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