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姌刚上车坐稳,腹部隐隐传来阵绵密的疼,约莫疼了有四五秒的样子,逐渐消退,她手摊开抚在前腹,这一幕被主驾的任数看见:“涂小姐,你怎么了?”
她之前也在网上刷过,说是女人怀孕会有各种各样的反应。
包括这种腹部轻微的发疼。
疼过去后,涂姌回归到如常:“没事,回家吧。”
赶到小区,任数又送她进电梯,这才回的头。
江邱邱赶着这个点上打来电话,涂姌一只手顶着手机接听,另外一边把包往臂弯扣。
电梯不断上升,封闭的室内只有她跟一个在埋头看手机的年轻女生。
“刚从医院回来,准备到……嗯……”
腹部传来阵剧烈的疼,比起先前在车里强烈十倍,她握住手机的手指猛地一颤,差点没捏住掉下去。
涂姌没多想,下意识手伸到腹处。
江邱邱在那边说了句什么,她完全没听清,视线疼得模糊,耳畔也充斥着嗡嗡声。
身侧的女生撇眼过来,见她单手死死撑在电梯墙上,面部五官扭曲。
女生先是被吓了一跳,本能脚步后退半步。
过了两秒,紧而才反应:“你……你怎么了?”
“哐当……”
涂姌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她人跟着往地上倒,女生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人在慌乱时大脑最容易出乱子,涂姌还算理智的,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孩子,忍着疼努力睁大双眼,手往女生胳膊上扶:“快……快带我去医院,我怕孩子出事……”
一听她是孕妇,女生瞬间为难了,怕惹祸上身。
涂姌觉察出她的顾虑:“你放心……我不会讹你。”
实在是于心不忍,看她疼得说话都不利索,女生也是个仗义之人,连按掉楼层扶着她出电梯,又从另外一部电梯下楼。
全程她都费力扶着涂姌,还一边安抚她。
打好车去医院,路上堵车,师傅连被催了好几次。
但看到涂姌那状态不像是装的,也没好说什么。
女生扭头来问:“姐,你要不要我给你家里人先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
“给我……老公打。”
涂姌掏手机给她,由于太疼,她伸过去的手在抖。
女生不敢耽误,拿起她手机开始打电话。
通讯录里备注都很简洁明了,涂姌给周岑的备注就是老公二字。
电话打过去,那边迟迟没接。
女生有点儿慌,毕竟她跟涂姌是第一次见,眼神里冒出几分狐疑来,不过嘴里的话还算说得稳:“他没接。”
周岑近期很忙,否则也不会让任数来时刻守着她。
一般情况他手机是24小时待命的,就怕她出事,刚巧遇到这时候没接电话。
涂姌喘了两口呼吸,把手机拿回来,正当她要给任数打,陈进洲微信电话进来。
“喂……”
一个喂字,硬生生让陈进洲听出来不对劲,他那边沉寂了会,陈进洲便问:“你在哪?”
疼瞬间加剧,涂姌埋头去看自己裤子,她最怕有什么流血的情况。
好在裤子上干干净净,也就裤脚处在外边走路时沾染点灰尘。
她抓着手里的包用力把手指头陷下去,以此来让声音维稳:“车上,去医院……”
紧接着又是长达几秒的沉默,陈进洲突如其来的觉察:“涂姌,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肚子痛。”
“谁跟你在一块?周岑人呢?”
陈进洲近乎想都没想,话语拔然而出,语气里满满是质问跟担忧。
涂姌痛得厉害,哪顾得上跟他解释。
“我……你能不能过来医院一趟?”
“哪家医院?”
“富呈。”
涂姌能听到她的话落音后,电话对面传出嘭地一道车门声,陈进洲把车调个头往医院开,面上寡得没有半点神情,口吻更甚:“你别挂电话,我现在赶过去。”
她是疼懵了,所以没回声。
陈进洲急得很:“我说话你听到没?”
涂姌咬牙闷闷的嗯了声。
陈进洲像训斥三岁小孩,话当责不让:“平时逞能就算了,这种事情你可别胡闹。”
心下暖得要化开,她对他没有亲情以外的任何感情,听着这话,却满是感动。
陈进洲的话换个说法就是在告诉她:她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嫁给了周岑,她也是身后有娘家人的。
一颗眼泪哗啦的往下掉,坠落进涂姌白色裤子上。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一时间都让她差点忘了疼。
陈进洲开得快,连路超车,比她们先赶到医院。
他精准的定位到涂姌在哪辆车上下来。
车还没停稳,他人已经先一步到路边。
涂姌一抬头看到的就是那张无数倍放大的帅脸,以及他靠近后灼热的呼吸:“能自己走吗?”
因为身份有别,他没直接上手去抱她。
涂姌这会儿腹部的疼痛感比刚上车稍有减轻,但一动腿,肚子还是牵拉得很难受。
她眼圈红红的,手伸到车门扶着慢慢支起身。
等人站稳,坐在旁边座位的女生才露面,陈进洲也恰好看到了她。
女生面上的平淡转为惊讶:“陈学长?”
“你们认识?”
都到这个时候了,涂姌微弯着腰一脸八卦劲,目光不停在女生跟陈进洲二人身上来回的扫视。
陈进洲回眸瞪她一眼:“我送你进去。”
“哦。”
怕她出别的意外,从里到外做所有的检查,陈进洲都寸步不离的守着,医生护士叫什么,他马上就去做,一套检查下来医生断定她是胎心不稳,暂时需要在医院住两天院。
陈进洲又去办好住院手续。
忙活一大圈上来,周岑也刚好赶到现场。
别提他脸色有多黑,就差直接上手把人给掐死。
涂姌哪看得了这两大男人站在医院眼神来回对峙,于是主动起身开口:“进洲,你先回去吧。”
岂料陈进洲不但人没肯走,还一屁股往那一坐。
他很不满周岑的说:“保证的时候说得好好的,这才多久人就出事了。”
要不是他正好在附近,还不知道出什么乱子。
陈进洲在来的路上,开车手心里都在冒汗。
周岑也诚恳,二话不说,上来就是道歉:“对不起,我的疏忽,下次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电话打到他那,说涂姌在医院时,他人都快傻了,当时还在开着会,临时撇了赶来医院。
涂姌也不是替他说话或者护短:“陈进洲,差不多够了。”
陈进洲坐在那,审判的何止周岑一人,还有她。
他看人目光里那神色,就差戳着她鼻子说:看你选的什么男人。
但这话吧,他又没有立场身份明说。
全靠涂姌自个儿心领神会。
涂姌倒是领会到了,只不过她没挑破,反而跟陈进洲说道:“刚才那个女生不是你学妹嘛,人还在外边等着,你不打算过去招呼招呼人家?”
“走了。”
陈进洲起身离开。
周岑站在那没讲话,满眼满心都是对涂姌的愧疚自责。
要不是他天天应付忙着工作,怎会出这样的闪失。
涂姌扛不住他这样的目光,率先把脸往下压。
周岑已经心疼到有点喉咙哽咽,他转过身去,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潮湿,又回身展开双臂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掌心轻轻揉了揉她头顶毛茸茸的发丝,一句话也没说,所有的情绪都包含在动作里。
涂姌也没开口,任由着他的动作。
别说是外人,就连她自己当时都吓狠了,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直到检查报告出来,医生说问题不大,悬着的心才算安稳落定。
“对不起。”
周岑脸朝她脖颈里埋了几分,嘴里喷洒出的呼吸温温热热,撩动她皮肤上趴着的汗毛。
涂姌没多做思考,手探到他腰间抱住,没怎么用力,只是虚揽着。
“我没事。”
她轻轻的吐息,似安抚,也似强调。
周岑说要把工作先搁置开,再不济就居家办公开会,非特大事件他就在家守着她,这话说到做到,打那几日涂姌住院回家后,周岑几乎做到亲力亲为,寸步不离。
连她去浴室洗澡,他都得守着她,美其名曰怕她摔着碰着。
她洗澡,他就帮她打沫子,是真的帮她洗,没半点歪心思那种。
涂姌有时候忍无可忍,会骂他两句。
周岑全当耳旁风,装作听不懂。
时间久了,一来二往的她渐渐习惯被他“伺候”。
除了周岑,近期关咏宁来家里的次数也变得愈发频繁。
跟关咏宁相处,涂姌还是没法真正做到坦然,或者说毫无芥蒂。
前阵子关咏宁特地来一趟,说是给送菜,实则给了她一套传家碧玉,是周岑外婆的母亲传下来的,关咏宁没女儿就传到了她这。
涂姌起先不敢收,被母子两相继哄骗收下。
一想到这种有价无市的东西传到她手上,涂姌不觉甚好,是觉烫手山芋。
晚上睡觉,躺床上睁眼盯天花板,涂姌越想越心里没个准:“你说妈这是什么意思?”
周岑在帮她捏腿,笑着说:“还能是什么意思,把你当自家人了呗。”
“……”涂姌抬起脸去打量人,好半晌吐出句:“我回头把东西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