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这事于她而言挺“艰辛”的,不仅要承受心理压力,还得承受身体压力。
“行了。”
涂姌朝陈进洲白眼儿一翻,继而说道:“为难人也得有个度不是。”
闻言,两个男人一时语塞。
前者是恨铁不成钢,后者是欣慰得喉咙都哽咽了。
涂姌抬起脸,强行吞咽下嗓子眼里的呕劲,她很平静的说出句:“孩子是个意外,但人是我自己选的,你们不用太替我操心,孰轻孰重我分得清,还没那么糊涂。”
陈进洲看着人,眼睛一眨不眨,仿佛间像是回到小时候。
每次她做了什么心虚的事,跟他对峙时,也总是这副模样。
错的都能掰成对的。
苦中作乐,他弯唇露出抹轻淡的微笑:“嫌我多管闲事?”
“你话真多。”
涂明想着让他赶紧走。
也不是嫌他过于为难周岑,单纯不想两人产生没必要的矛盾。
这冷水都直接泼到了脸上,陈进洲收回笑容,敛得一干二净,面目间清冷到毫无杂质那种。
他理顺胸前衣襟,随后站起身来:“行,那我走。”
听到这话,涂姌心底盛着的那点气焰瞬间消退,被取而代之的是心虚。
是对陈进洲这些年那份亲情的虚。
没等她开口,周岑先说:“我送阿洲出去。”
她微不可闻的深呼口气:“嗯。”
陈进洲走时,至始都没掀开眼帘回头看她一眼。
周岑将人送上车,站在那辆银灰色凯迪拉克车门前,他声调亲和:“你姐的话你别太介意,你知道的,她这人特别护短。”
以前他哪有底气在陈进洲面前说护短二字,说不上来是何种滋味。
车窗降了三分之二,陈进洲脸色略显阴恻。
他面目的笑不达眼底:“照顾好她,别以为涂家没人了,你就能随便欺负她。”
周岑没作声,一个淡笑作为回应。
他把对涂姌的爱早就刻在了骨子里,说到欺负,也只有她欺负他的份。
“走了。”
“嗯。”
身前的车调头行驶出去,周岑目送陈进洲离开,直至银灰色的车影融入车流,他才转身往回走。
听到门被打开,涂姌伸着眼往前瞅。
她眼神上下左右打量完一圈男人,嗓音低沉沉的问:“你两没吵架吧?”
周岑正伸手拽着一边鞋往下拉,此话导致他动作顿了一秒钟。
他僵住的表情,以及停顿的动作,都不得不让涂姌怀疑两人狠斗过嘴皮子。
“我就知道……”
“你男人在你心里就是那么鲁莽莽撞的人?”
周岑勾起的唇角弧度很是明显,俨然一副得意模样,他还说:“不止这次,其实我跟他从一开始就没斗过,以前的事充其量算是互利互惠,不存在矛盾纠扯。”
“互利互惠对付我?”
涂姌是半开玩笑的口吻。
说者无意,听者进了心,这话直戳戳的戳中周岑心窝子。
他最是不愿意听见这样的话。
愧疚难挡的神情从他眼神里一闪而过,周岑舌尖顶过右侧后槽牙,笑再度浮上眼角:“老婆,我知道错了。”
“咳咳咳……”
涂姌把视线移挪开,佯装没看人。
她也不是故意说这话,话赶话的开个玩笑。
周岑眼力相当好,一眼看出她那点小心思。
换好鞋走上前,挨着她脚边落座,胳膊往她腰间窜过搂住,涂姌被迫身体往他那边倾斜。
她抻着双明亮漂亮的眼瞪他:“要干什么?”
他沉默,面色温柔。
大概屋内安静了四五秒。
周岑低压的音质彷如打喉骨里强挤出:“能让你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就是我的错。”
涂姌倒吸口凉气,感觉胸口里暖暖的。
“你要这么想的话,那估计要一辈子偿债。”
“别说一辈子,十辈子我都愿意。”
女人就是要比男人感性得多,听到打他嘴里吐出这句,她竟然可怜他。
涂姌转移话题:“你以前是不是怀疑过我跟陈进洲?”
陈进洲跟涂家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从一开始就了然于心,不可否认的讲,他不止怀疑过一两次,再者加上大家都是男人,陈进洲对她的情感,看她的眼神,周岑太懂了。
那是喜欢。
他很平静的问她:“那你对他有过哪怕一点点心动吗?”
涂姌突然之间拿那种格外认真的表情面对他。
周岑心头一紧,他真怕,怕她说她对陈进洲动过心。
“我要是说动心过呢。”
“没事……”
“没事个鬼。”她往前凑,五指扣住他手指,另外一边手抬起攀附到他肩膀上,面对面的距离近到周岑能看见她面颊上浮动的汗毛,涂姌淡声呼吸:“我对他只有亲情。”
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虚惊一场,周岑眼眶发热,黑色眼球上覆盖层薄雾。
他扭开头,伸手抹掉。
转过脸来时眼睛红成一片,周岑哑着声音:“我以为……”
“唔……”
涂姌没让他接着往下讲,用实际行动堵住他的嘴。
两瓣唇在他的上边翻覆辗转,时而轻重有度的咬一口,周岑揽着她的胳膊松开,抱起她放在腿上。
视线从仰视转为俯视,她睁眼,嘴唇移开四五公分。
嘴里的热气温度很高,涂姌笑着吐出几口,捧住他脸颊又热情拥吻。
周岑很有分寸,不敢太过动粗,一直保持进退有度的弧度。
直到她闹够了,亲累了,从他身上翻身起来,他才强行恹恹熄火。
涂姌现在是孕早期前三个月,医生说孕早期比较危险,周岑不敢冒这个险。
他无奈又苦笑,手指戳她鼻尖:“闹够了?”
“没够。”
周岑叹口气:“那我先去趟洗手间?”
“算了。”
涂姌也舍不得太折腾人,毕竟是自己的男人,折腾坏了她得自己兜底。
“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眼睛侧过去拨了拨他,胳膊靠着他的,甜腻腻的问道:“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周岑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不管是男还是女,都是他跟涂姌爱情的结晶,他这一辈子的宝贝。
“是男是女都行。”
涂姌说:“我倒希望是个男孩,女人在这社会上生存太不易了。”
“她即便是女孩,出生在周家还怕被人亏待?谁敢欺负她?”
“说是这么说,那她以后不也得结婚生子。”
周岑面上的自信心稍稍褪去三分,涂姌心里的顾虑被他尽收眼底,他的第一心理反应是:作为丈夫,他不该让她有这种顾虑,于是他俯身在她身前,手轻攥过她的牵起放嘴角。
温温的唇贴在手背,皮肤传达他的温度。
此时的周岑是个虔诚信徒。
他温润双眼里饱含着她:“老婆,别多想,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涂姌慢半拍点了点头。
她还想说什么,但任何话在此刻都显得那般多余。
……
那日下午,涂姌从医院出来,在门口碰见了陶珊珊。
多年未见,陶珊珊比她想象中的要风光夺目得多。
这些年她把秦氏紧攥在手里,一步步让公司从一个空壳转为正轨,甚至业务扩展到了海外。
风吹起她衣角,陶珊珊回手去抚时,看到身后的人。
她抿紧唇,还咬了咬,笑着打招呼:“涂姌,好久不见。”
“陶总。”
陶珊珊拿开手,表情异常坦然:“来医院……”
“产检。”
听到产检二字,对方终于有意外展现在脸部,旋即她轻笑一声,依旧用那般淡雅的声调问:“我猜猜,你跟周岑后面和好了?”
“嗯。”
“真好。”
陶珊珊内心万分感慨,她想说一句不像她跟秦召,最后闹得个撕破脸。
可话说不出口。
她是一个高傲且傲慢的人,即便是在涂姌面前也不会丢半分面子。
陶珊珊问:“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时间是个很有趣的东西,它能让你忘掉很多人或事,也能让一些人心中的仇恨慢慢冲淡。
涂姌曾经想过这辈子都不会跟陶珊珊这么心平气和站在一块说话。
“我也说不出算好还是算不好。”
她经历了欺骗,经历过生离死别。
如果说老天眷顾她,也算是眷顾,如果说老天捉弄她,也算是捉弄。
陶珊珊加深笑意:“孩子几个月了?”
“刚好四个月。”涂姌顿了顿:“你现在定居在国外?”
“嗯,偶尔会回国看看。”
其实陶珊珊知道当初她找过自己,是身边的秘书告诉她的,只是当时她在再三犹豫过后选择了袖手旁观,说不清是还记恨着当年的事,还是真的放下,连过往的人都不愿接触。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涂姌接到任数的电话,声称周岑在忙,她过来接她回去。
陶珊珊喊住她,眼底是一片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她抿抿唇角,声音不重:“涂姌……很抱歉。”
无需多言,大家心里都清楚。
涂姌回以微笑:“没什么抱歉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她不能因为陶珊珊当年躲她,就因此怪罪人。
任数在远处等着,等她跟陶珊珊道别。
涂姌怀孕比别人吃亏得多,身子哪哪都不利爽,周岑不放心她单独出门,有事都让任数随其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