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稍退身,拿手指玩闹般去戳他鼻尖:“不去上班?”
“请假陪你。”
“请了几天?”
“婚假半个月。”
心脏处宛如有一根极细极细的钢丝,带着温度闯入,涂姌内心翻涌,面上纹丝不乱,她不想给他捕捉到她异样或者得意的神情,显得不庄重矜持:“以前没见你这么上心。”
周岑揽着她腰杆,时轻时重的捏两把:“今非昔比,过去的事是我不对,跟你道歉。”
“不需要。”
“但我想道。”
涂姌适时拦他话:“你要是非想道歉,那今晚跟明晚给我放假。”
“不行。”
周岑果断拒绝。
这影响到他幸福生活,他答应不了一点。
要不是看她太累,今早他都想拉着她再来,睡够一晚精力早就恢复得差不多。
涂姌眉心深蹙,表示抗议:“周岑,你可做个人吧。”
“我怎么不做人了,我感觉我挺像个人的。”
她嘟嘴:“你也就长得像个人,做的事哪样像人做的?”
听到这话,周岑不仅没觉得哪里不爽,甚至是愉悦的,谁想刚结婚夫妻生活就过得一塌糊涂?
涂姌这么说反而证明他很行,很能干。
周岑心里舒服了,说话也好说:“就今晚放你一天假。”
她刚想开口,他立马给她堵回去:“不准跟我讨价还价,我以前在你这受的罪可不少,现在你得一点点补偿回来。”
那阵子追妻路漫漫,别说是外人看着,就是他自己都差点没信心走下去,好几次都有了放弃的念头,好在他足够有毅力,咬牙坚持了下去,不然也没眼下这美好生活。
半个月的婚假,周岑开始盘算带她去哪旅行。
婚礼简单办,只请两方家长跟关系好的亲朋吃顿饭。
这都是涂姌的打算,她不愿闹得太麻烦。
周岑也抗议过,最终抗议无效。
康乾跟楚霖笙还当面笑话他,说他结个婚搞得跟过家家似的,显得寒酸气。
他又心里窝着口气,回头直接把这话传到涂姌耳朵里听,想着让她能改变原计划。
涂姌理都没理会,上来一句:“是咱俩结婚,又不是他们结婚,你在意这么多干什么?在意别人的口舌只会乱自己阵脚。”
她向来特别的有主意。
周岑反身跑去找冯珍劝,冯珍好说歹说才把人劝服一半。
涂姌勉强答应办个婚礼,不过依旧坚持不大办特办。
连江邱邱都说她这人有福不会享。
“你家那口子可找到我这了,你真不打算好好把婚礼补回来?”
涂姌垂眸,视线紧盯着眼前那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上边飘着一层白色奶,她拿勺子轻轻搅动,奶跟咖啡融为一体,失去原本崭白的颜色:“我跟他是复婚,没这个必要。”
江邱邱看出她所想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藏着掖着:“你是考虑萧学长吧。”
她没作声。
江邱邱:“涂叔生病时,他帮了不少的忙,你心里知道他心悦你,怕办得太隆重人家心里难过。”
不可否认的说,涂姌担心的就是这个。
江邱邱:“姌姌,可你想过没有,你已经跟周岑结婚了,这么做对他最不公平。”
“我知道。”
“我相信萧学长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男人。”
萧衔东不是,但是她自己心里得有数。
涂姌想过很久,始终是迈不出去那一步。
晚上到家,周岑如往日做好饭在等她,过了三四月份公司事少,他准时准点下班,把自己的角色从一个公司总裁变成了妥妥的家庭煮夫,不说别的,厨艺精进不少。
她人刚到玄关口换拖鞋,周岑这边的水已经倒好:“今天怎么晚点了?”
“临时追加个会。”
涂姌进门,伸手去接水杯。
正凑到嘴边,胃里一阵不止的翻涌,像是一瓶酸醋打翻了,她连把水杯放回去,掌心贴唇捂住嘴。
“呕……”
“怎么了?”
周岑急得脸都红了。
涂姌干呕声,心里警铃大作,从旅行收假回来,连续有大半个月时间他们都没做过任何措施。
想着没那么准,也就一切顺其自然了。
不是偏要往那方向去想,而是症状太过明显,不得不让她去想。
她抬起眼,对视上周岑略显懵懂茫然的面孔:“陪我去趟医院。”
周岑也不傻:“不会是有了吧?”
两人同时被这几个字愣住,准确说是惊住。
这么多年,这种事大家想都不敢想的。
涂姌没给确切的答案,因为她也只是猜测,难说不是换季引起的肠胃不适:“不确定,得去医院抽血做完检查才知道。”
“我去换衣服,你等我会,几分钟。”
周岑大喜过望,两秒不到彻底换了张脸,进屋去换衣服。
去医院的一路上两人皆是提心吊胆,既期望又有点不适应。
说实话,别说涂姌,就是他自己也还没彻头彻底的做好迎接新生命的准备。
周岑在短暂的半小时路程中想了无数,想着日后怎么照顾孩子,想着怎么为人父,比起他在会议桌上谈那些上千万,甚至上亿的合作都要烧脑百倍。
进医院抽血,他陪着涂姌在等结果。
结果出来得很快,周岑盯着那份报告,一时间心里不知何味。
他想哭,是激动得想哭,但转眼看到涂姌的脸又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给我看看。”
“有了。”
周岑眼里埋着深深的雾气,捏报告单的手都在颤抖。
涂姌倒是镇定,脸几乎毫无表情,看完单子她又从容的叠好塞回到包里,浑然没去观察对方的神情,只牵起他手,说了声:“先回家再说。”
“好。”
其实她也就是纸糊的老虎,面上看着纹丝不乱,心里早就乱糟成一团。
周岑开车很稳,速度也慢了许多,唯恐颠簸到她半分。
还时不时的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涂姌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在笑,嘴上却道:“好了,我没事,哪有那么矫情。”
“这不是矫情不矫情的事。”
报告单上显示是怀孕一个半月,一想到前几日他还肆无忌惮的,周岑打心里悔恨。
等到小区楼下,他扶着她进电梯。
给涂姌惹得哭笑不得:“我只是怀个孕,不是马上要生了,你至于吗?”
“至于,你别管我。”
她仔细扫了两眼,这才发现男人长而浓黑的睫毛下藏着层薄薄的雾,那层雾快要化成液体往下坠,她没揭穿,而是当作没看到,跟他说:“等回头再跟妈说。”
周岑恨不得马上昭告天下,说他有孩子了,尤其是康乾跟楚霖笙那。
他们从小就互相比较,比谁尿得高,比谁成绩好,比谁脑子聪明。
长大了比谁结婚早。
放眼望去这么多年,四个人当中也就他成家了。
如今再加个孩子,更是远超他们一大截。
所有人当中江邱邱是最先知道这件事的人,然后从她嘴里透露风声,冯珍才得知,再是到陈进洲耳朵里。
陈进洲领着礼物进门时,涂姌正在客厅坐着刷手机。
周岑打厨房出来开门,见到人神情怔了怔。
“怎么?不打算让我进门?”
他晃动手里的礼品盒,告诉人他是来干嘛的。
听到声音,但不见人,涂姌在屋里问:“谁啊?”
周岑连接过陈进洲手里东西,侧身让道给他进门,不忘回话道:“阿洲来看你。”
她在沙发里翻了个身,就看到人从门口进来,陈进洲面目如常,真就一副来真心看她的样子,嘴里淡淡的嚼着字眼儿:“我妈人在外地赶不回来,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这话说得还挺令人揣摩的。
什么叫做让他过来看看?
加上他那刻意的语气,搞得好像是怕周岑苛待她。
不说别的,就说打从检查出怀孕起,涂姌都快被养废了。
周岑不让她去公司,把所有的事项都全权交给了任数处理,不知道的还以为任数是中盛的人。
别的人他不放心。
家里家外的事情都是他来办,涂姌每天的日程就是躺够了起来吃,吃饱了继续躺。
“坐吧。”
陈进洲往对面落座,视线越过她的脸,不是那种刻意的打量。
这时候周岑端着水上桌。
他这是第一次给外人倒水。
陈进洲看着他弯腰礼貌的模样,心里怪怪的,也没去拿那杯水:“身体还舒服吧?”
以前涂姌只在电视剧里听说过娘家来人这种事,眼下是实实在在体验了一把。
看样子陈进洲来者不善,是来给她撑腰的。
“我挺好……呕……呕呕……”
说巧不巧,平时她基本上很少吐,节骨眼上突然来了一阵干呕,涂姌没忍住直接呕出声。
站在旁边的周岑吓出一手冷汗:“老婆,喝点水缓缓。”
陈进洲眼神如针似的一个劲往他身上扎,就差直接兴师问罪。
他慢慢的拿起水杯抿下去小半口水,阴阳怪气的说:“我可记得某人之前跟我们家保证来着,说会照顾好自己老婆,这才多久,看给我人瘦了一大圈。”
涂姌是瘦了,不过她的瘦跟周岑完全无关,是自己没什么胃口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