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律师,我不是你的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许召宁说。
话如穿心利刃,狠狠扎进江邱邱心脏,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她想解释,解释她的来意,出口的话最终只剩下几个字:“那抱歉了。”
“以后大家还是别见了吧。”
“好。”
江邱邱咬紧牙根,后槽牙绷得发疼,强迫自己将眼眶里的雾气逼退回去,她故作底气十足模样:“许召宁,不管你承不承认,我江邱邱没事对不住你的。”
许召宁走了,他真走了。
江邱邱在国外待到第六天赶着回国,坐的最早的一班飞机,落地岄州时天光大亮。
初春的风袭来,卷着寒意往她脸颊上刮打。
涂姌来机场接她。
她还穿着去时的那件薄款开春毛衫,绿得晃眼的颜色。
看她状态,涂姌几乎不用想,知道她肯定是吃了许召宁的闭门羹。
一路相安无话。
车穿入源源不息的车流之中,许久江邱邱才长吁口气,声音哽咽的道:“人真的不能高估自己在别人心里的份量。”
她以为,她以为许召宁很爱她。
只要她肯回头,他就会无条件接纳她。
事实是他没有。
他高傲得很有尊严。
涂姌掀动眼睫,漆黑的眸眼尽数露出,挑眼侧目去看江邱邱神情。
“他赶你回国的?”
“说不上算赶,但我觉得自己挺没脸的。”
说白了还是被赶。
她不是过不去赶这个行为,而是不能把这个字跟许召宁联系到一块儿。
涂姌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她,嘴里的话绕一圈后:“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是,你江邱邱很差吗?不是非得在他一棵树上吊死。”
话虽这么讲,大家都不是缺人的主,可感情这事吧,说起来挺闹心的,自己真正谈过才知其中利害。
许召宁受的那些折磨,她何尝不是一样。
谁也没谁看上去表面那么潇洒轻松。
“你跟周岑领证了?”
“还没。”涂姌:“本来约好日子,结果那天临时有事,他出外差了,要过几天才能回岄州。”
说这话的时候,她左边眼皮一直在跳动,还伴随莫名一阵的心慌心悸。
涂姌下意识伸手在胸口压了压,力道不重。
江邱邱:“兜兜转转还是他,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祝福你两,还是给你个警告。”
刚经历过一场单方面失恋风波的人,连吃饭都提不起兴致。
江邱邱要回家睡大觉,涂姌将人送到楼下,开着车赶回家。
至从搬来这边后,冯珍慢慢习惯下来,也打丧夫的悲痛中慢慢抽离,偶尔会约隔壁邻居太太在家搓麻将。
她进门,冯珍正跟人打得兴起。
大抵是赢了牌,脸上带着笑:“姌姌回来了?”
“嗯。”
涂姌依次跟在座的几位太太打过招呼,陪着看了会牌局,便回书房去待着休息。
平时书房就是她的舒心港,心理有什么压力她就待在里边自行排解。
周岑电话打进来时,她正好两眼迷瞪快睡过去。
听到男人熟悉的声音,涂姌坐正身姿,揉揉眼睛说:“忙完了?”
今天他电话打得早了些,一般情况是晚上八九点才打。
“嗯,在赶回来的路上。”
闻言,涂姌还当他是逗自己开心,中午周岑还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是在谈公务的画面,没拍到人脸,只有一张红木会议桌,以及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
她还故意调侃他在诱惑人。
没听到她说话,周岑唤她:“怎么?不想我回去?”
她连声应道:“你中午还在开会,什么时候回来的?”
“开完会我就走了。”
话罢,周岑语气极其暧昧的说起:“阿姌,不知道怎么了,感觉你给我中了蛊似的,一刻见不着人我就想得不行,心里挠痒痒般坐不住,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男人说起情话来要人命。
涂姌也不是没听过情话,那可多了去了。
唯独周岑嘴里吐出来的格外令人抓心挠肝。
她本没往那方面想,结果经他这么一说,跟着有点儿“身体不适”。
满脑子冒出那些黄色废料,有他大汗淋漓的,有他低语呢喃的,甚至还有他因为太过情难自禁导致表情失控的。
一幕幕,一帧帧,如是电影画面从脑海中闪过去。
她想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涂姌舔舔干燥的唇:“我也是,很想你。”
“晚上我去找你,冯姨会不会说什么?”
“她都同意咱两复婚,还能说你什么,你要是不想来……”
“我想,当然来。”
涂姌再度被他的话把心提起,悬到了嗓子眼,她压抑即将爆裂的情绪:“嗯,我在家等你。”
两人黏糊半天才舍得挂电话。
涂姌浑身发热,鼻尖跟掌心还有薄薄的汗。
她跑去浴室洗个澡,冯珍正好做好饭叫她出来吃饭。
母女两同坐饭桌上,冯珍是个眼力见极好的女人,一眼察觉出她神色不对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怎么这么红?”
涂姌刚扒拉两口饭进嘴,闻言饭粒子卡住喉咙。
她面部五官一阵僵持,猛地伸手去抓水杯,连喝下去大半杯。
“你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这一通动作可把摸不着底的冯珍急坏了。
“我没事,就是刚才在书房待着有点热。”
刚开春的天气她说热,冯珍眨巴眼:“这是开春。”
涂姌反应过来:“我开着空调。”
她也不知怎么了,分明不是十八九该害羞的年纪,该经历的都经历过,却还是能被周岑那些言语给弄成这样。
冯珍别开眼,问她:“你跟阿岑那事打算什么时候去办?也不好一直这么拖着,外人看了会嚼舌根的,今儿个打牌人还问我哪天吃上你两的喜酒。”
倒也不怪人。
主要是那阵子周岑成日成日的往她家跑,几乎一日不落,旁人肯定是看在眼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要是这事给撂了,别说冯珍,她自己也丢不起这人。
“就这几天吧,他忙工作。”
“那你得跟他赶紧提了。”
“我知道。”
吃完饭,冯珍上楼,涂姌在厨房收拾碗筷。
手机有则快报新闻跳进来,她本无意查看,奈何上边显示一排刺目的标题。
标题:今日七时,港南大桥发生一起严重车祸,黑色迈巴赫车身直冲入海,车内三人无一生还……
黑色迈巴赫在她大脑闪了一遍。
涂姌放下手里的碗,她拿起手机点开标题下的文字。
新闻播报不过寥寥几张照片,还拍得很模糊。
马路上硝烟四起,有警察跟救护车。
她按着屏幕往下滑动,越是往下滑,心快跳出那层皮肉。
按照周岑给她说的行程,他这个点差不多刚好经过港南大桥,又是同样牌子的车,很难让她不联想到一块去。
涂姌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给周岑拨打电话。
“嘟嘟嘟嘟……”
她捏住手机的五指在不止发紧,用力往耳朵上压。
涂姌唇瓣都在发颤,瞳孔紧缩:“周岑……快接电话,接电话……”
可那边一直是重复的机械声,并未传来她期盼的男声。
涂姌挂断,又重新打一遍过去。
这一次依旧如此,更加加剧了他内心那种惶恐感。
她急得眼泪往眼眶外飚,连着又去给任数打,康乾打,打完一圈没一个人接。
涂姌想都没想,揣上手机,拿起车钥匙穿好鞋往外赶。
从她家开车到港南大桥约莫要半小时的车程,她没别的想法,只想第一时间确认周岑人有没有事。
半小时的路她用了不到20分钟,一路狂奔。
涂姌从未觉得时间这么漫长过,每一分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久远。
现场被围住了,没有路进得去。
外围一圈全是人,警察拉了警戒线。
她从东面跑到西面,脸上又挂着与旁人不太同的神色,很容易被工作人员认出,对方拉了她一把:“这位女士,这里你不能进去,现场很危险,赶紧离开。”
涂姌眼眶红得很:“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发生车祸的是什么人?”
“赶紧走。”
她咬紧牙:“我怀疑是我男朋友。”
对方这才深睨她一眼,语气稍微放缓了些:“车里一共三个人,都不在了,人刚打捞起来没多久。”
涂姌喉口窒住,险些一个踉跄没站稳脚跟摔地上。
那人拉住她:“你没事吧?”
她推开人,转身往另一边去。
涂姌始终不信周岑会出事,蹲在马路最远的角落一个劲打电话。
她跟手机杠上了,那边不接,她就一直不停的打,打到他接为止。
眼里的泪水齐刷刷往下掉,掉进她握着手机的手掌里,温温热热的。
涂姌抬起胳膊抹了把,越抹越多。
双腿蹲到发麻发僵,刚想站起来,眼前笼下一道沉重黑影,从头兜下将她整个罩住。
涂姌抬头:“不好意思……”
目光所及之处是男人那张熟悉俊朗的面孔,侧脸上不知被什么剐蹭到,好大一条血口子。
她一时间语禁般,喉咙卡得讲不出半个字,任由眼泪拼命的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