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岑没有表现出半分心虚,相反的是自信。
她还是太了解他了,一眼便看出真相。
“许仕林?”
“是你找人打的?”
他思忖片刻,随后说:“准确说我也在场,但没露脸。”
许仕林被打时,他人就在车里坐着,眼睁睁看着许仕林让人打得哀嚎痛呼,在地上连滚带爬的不停求饶,要不是怕惹麻烦,周岑真想下车去鼓个掌,加把劲。
不然真当他的人是好欺负的?
彼此的视线在无色无味的空气中对视,同时也是对峙。
对视的时间久了,周岑有点儿摸不准涂姌脾气。
他张动嘴唇,想说的话还没吐声。
涂姌蹭地打椅子上站起身,胳膊揽住他双肩,垫脚亲吻他。
刹那间,周岑都给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眼神里全是茫然跟无措,连搭把手的事都没想到。
他僵直站在那。
“傻眼了?”
涂姌伸手在他眼前晃动两下。
周岑眼球蠕动,喉结滚了滚,忽地低笑出声。
他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涂姌双手去推人:“别闹我,这两天我不太舒服。”
一听她不舒服,周岑比自己生病还紧张一万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生理期。”
她生理期向来不准,要么是推迟三四天,要么是提前两三天。
周岑把她放下来,手指绕着她鬓角的碎发挽到耳后去:“难受吗?要不要给你熬点红糖水?”
“熬什么红糖水,都是智商税。”涂姌看着他,仔仔细细打量一番:“说说呗,怎么想着去打人了。”
她觉得他肯定是知道了许仕林把她骗到山上的事。
周岑嗔怪:“你还好意思说,他忽悠你,你真信,没一点辨别真假的脑子。”
当时那边喊得急,涂姌哪来得及思考多余的东西。
万一……就怕万一许仕林拿着这事说她懈怠项目,给她扣顶大帽子,损失惨重的还是中盛。
她赌不起。
“我赌不起,也不敢赌,现在每走的一步都不得不步步为营。”
“傻瓜,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在。”
一阵暖流流入心尖,涂姌半仰起脸深睨周岑,换做以前她是不愿这样看他的。
短暂的沉思过后,她把视线微微压了几分:“阿岑……”
“嗯?”
“我们这次真的能好好的复婚吗?”
她怕,突然就很害怕,越是临了,心里越担心这只是一场虚拟的梦境,会醒也会天亮。
周岑眼睛发红,心疼的。
他走上前,单手搂着她后脑勺往前带,涂姌的脸贴进温暖胸膛,耳畔是男人富有节奏感的心跳呼吸声,她双臂反揽住他结实腰杆,低语道:“我害怕,怕是假的。”
“不是假的,都是真的。”
他的掌心贴在她后背,轻轻的一下下拍打。
涂姌意识到什么,等她回神,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掉在周岑衣服上。
这一路的心酸艰难够了。
不光是他累,她也很累。
而眼下这一刻,真就如是打了一场胜利的胜仗,她把一切都压在上边。
那种输不起的感觉既让人兴奋,又令人顿感害怕。
因为没有退路。
……
江邱邱远赴了趟国外,目的很明确,就是去见许召宁的。
她鬼使神差,也是念念不忘的放不下他,遂才找周岑要了他的地址。
偷偷摸摸的来到他所在的那座城市,然后又悄悄的跟随他好几日。
直到第三天许召宁无意间反应过来,才发现是江邱邱。
别提那一瞬间他心里有多难受。
明明是她拒绝他的求和,咬死了要跟他分开,绝无复合的可能,偏偏又在他即将过上平静生活时,突然出现在他眼前,许召宁不仅想骂死她,还想弄死她。
“江邱邱,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站在陌生的街头,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江邱邱免不了眼眶发热。
她勾起唇角笑了笑:“好久不见许召宁。”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怪异滋味。
许召宁只是看她,并未动腿往前走。
那种眼神很复杂,里边掺杂不甘,委屈,心酸……
江邱邱:“我知道你恨我。”
知道他恨她,还要找来。
许召宁心如乱麻,他其实很想跟她诉说这些日子里来的一切,好的坏的。
只是经历这么多,很多话到嘴的话没那么容易开口了。
就像是一张白纸,上边写满密密麻麻的字,你再想擦掉很难,始终都会留下不该有的痕迹。
他嚅嗫唇瓣,只问了几个字:“你为什么要来这?”
“想见你,所以来了。”
她的回答比起他的问话更为简单直白。
许召宁仿佛听到个天大的笑话:“你不觉得这话很可笑吗?”
江邱邱嗓子眼堵住,她想起小时候吃鱼,鱼刺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特别特别的难受,此时此刻她就是那种感觉,卡了根鱼刺。
她鼓足勇气:“你不想见我?”
“不想。”
听到这两个字,江邱邱脑子里也闪过两字“自私”。
涂姌总说她这人我行我素,特立独行,说白了就是对人自私。
宛如她想拒绝许召宁的时候一点情面都没留,可当她想来找他了,她就突然跑来,一声招呼不打。
她对沈倦是,对许召宁也是。
江邱邱逼退回去眼眶的雾气,装作若无其事的嘴脸:“许召宁,我会在这边多待几天,哪天要是你想见我了……一定要跟我说,要是你不想,我会自己回国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
许召宁抑郁了好几天,打见过江邱邱那日起,他跟丢了魂儿似的,度日如年,行尸走肉。
连身边的朋友都说他是不是给人下了什么降头。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个世界上唯有江邱邱能随意拿捏他的心。
即便他看不到她。
那日很晚了,许召宁喝多酒从酒馆里出来。
他本想跟朋友一块走,却无意间碰上在路边打车的江邱邱。
她手里提着个小袋子。
起先他还怀疑是她跟踪他,直到看见她上车离去,一眼都没回头往他这边看,才晓得真是碰巧。
来这边几日,连着几日的水土不服,上吐下泻,江邱邱体重都轻了好几斤。
别人靠毅力减肥,她全靠吐。
江邱邱兜着一袋子药片回酒店。
涂姌在电话里笑话她:“女中豪杰啊,远赴千里去追爱,还把自己追得上吐下泻。”
她假模假样笑:“咱俩半斤八两,你也别说我。”
闻言,涂姌猛地侧目往身后的周岑看过去。
江邱邱还是太聪明了,一下子就猜到她跟周岑待在一块。
“咳咳……那个见到人了?”
“嗯。”
“他怎么说的?”
江邱邱那晚见过许召宁过后,许召宁一直没联系过她,甚至是毫无音讯。
她试图分析过他的心理,奈何一无所获。
江邱邱拿不准许召宁怎么想的:“让我暂时别见他。”
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她跟许召宁的情况又不大一样,以前她敢肯定自己勾勾手,他就会自动上钩,现下怕是难了,被蛇咬过的人连井绳都害怕,说白了许召宁就是提防着她。
“慢慢来,别急……”
“叮咚……叮咚……”
门铃连续响了两声,铃声清脆刺耳。
她在这住好几日了,从未有人上来按过铃。
江邱邱条件反射的警惕,脑子里也瞬间冒出看过的警匪片场景。
毕竟身处异国。
她往门口走,捏着手机的掌心吓出一层薄汗。
透过猫眼往外看,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张英俊帅气的男人脸。
许召宁站在门口等她开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正如她那晚见他时的模样。
江邱邱心脏猛然咯噔一声,五味杂陈。
其实她蛮想哭的,但她又不是那种爱哭的人。
她没直接开门,而是站着等,好似在等一个台阶下。
“我知道你在门里看着,开不开由你。”
门外的男人说道。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钟,门开了。
江邱邱手握着门把手从来拉开。
视线同许召宁对视上的一瞬间,她眼泪是真的差点往下掉,这么多天她孤身住在国外的酒店里,没人过问过她住得习不习惯,害不害怕,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有没有觉得孤单。
她还想骂许召宁没良心,转念一想自己的所作所为,话说不出口。
“进来吧。”
“不进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江邱邱愣在原地,她本以为许召宁来找她是特意的。
却不曾想只是说几句话。
那种糗感猛然席卷而来。
江邱邱也倔,高傲的抬起脸颊:“什么话?”
许召宁面无表情,脸色还是那种没有血色的苍白:“你早点回国,这里不适合你待着。”
打小儿她最讨厌别人让她这样那样,有种被人推着走的意味。
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回转,江邱邱忽地呵笑一声。
她双眼紧紧盯着人看,仔细打量审视。
随后她正儿八经的问许召宁:“这里是你家吗?我走不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随你便。”
许召宁说完转身。
没等他提步,身后的江邱邱喊住人:“我发现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他背对她,所有她没看到他极力压制情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