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涂姌跟人争风吃醋的样子,周岑忍不住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
“她也没让对方好过。”
许召宁顿时想骂人,感情周岑这通电话不是找他帮忙,是来故意炫耀的。
阳台能往里看到整个卧室的布局,涂姌睡得沉,睡相不太好,双腿夹着个枕头,上半身平躺,不知是不是做噩梦,眉头蹙着,鼻尖时不时翕动,还砸吧双唇。
许召宁压低几分嗓音,问他:“蒋清清跟阿笙那事你有没有跟她说过?”
话音入耳,他回过神。
话在嘴里戳磨,没很快吐出。
指间夹着的烟抬起又拿开吸了好几口,周岑语气听不出喜怒哀乐:“没。”
那事说来怪离谱的,周岑不想让涂姌知道,原因无二,怕她听了心里更不舒服。
许召宁纳闷劲:“真是巧,出去旅游怎么就遇上她。”
“她投资的那家清吧换了位置,不在原来的地方,我们也是偶遇上的。”
“蒋清清没跟阿姌乱说话吧。”
周岑思忖片刻:“应该是没有。”
看涂姌的反应,大概率蒋清清没讲越界的话,要不然她也不会只是生气。
许召宁:“天亮走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岑自己也是这么打算的。
睡到凌晨一点半,涂姌是被骨头痛醒的,两腿之间的耻骨位置酸胀发疼,她坐在床上缓了半晌才敢挪着身子慢慢下地。
阳台留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客厅没开灯,但书房的灯也亮着。
刚睡醒口干舌燥,她用微波炉热了杯牛奶,喝完方才折身赶往书房。
周岑在书房里窝着抽烟,桌上摆放的烟灰缸丢了七八只抽完的烟蒂,再看他人的面色,熬得有点儿愈发的白,加上他皮肤本身也偏白,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涂姌在门口站了不到十秒钟,又神不知鬼不觉的轻轻拉合上门。
周岑一直是没有很大烟瘾的。
一般情况顶多是抽一两根解解闷,极少数抽烟抽到这个份上,除非是他心情很差。
涂姌走去厨房,酒店配备的冰箱里有些水果,苹果跟梨之类的。
她拿了两个梨削掉果皮,切成块状熬成润嗓的梨汤。
周岑正打了个盹的功夫,听到书房门被打开。
涂姌端着碗梨汤进来:“抽这么多烟嗓子肯定不舒服,喝碗梨汤润润喉。”
他坐在黑色真皮椅里,动动腿想起身,她放好碗,手按住他胳膊:“别动,我帮你按按肩。”
周岑被她重新按回去。
说心里不虚是假的,涂姌做的这一切都太过反常:“刚睡醒吗?”
“嗯。”
她双手架在他两边肩膀,手指用力按下去,打圈按摩,涂姌冷不防的问他:“你们之前跟蒋清清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她的直觉跟观察力相当准,周岑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情绪差。
真要是光支助蒋清清开清吧,不至于让他这样。
涂姌先前生气是真生气,现在问也是真问。
瞒这件事说来容易,一旦开了口就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谎。
“是有点事。”
涂姌的手指忽地一顿,不过也就停了一秒左右,她没作声。
周岑看不到她的脸,通过她刚才的动静分析,心下有了八九分的判断:“你想问什么?”
她也不是傻白甜。
在回酒店后悄悄找人调查过蒋清清,据那边的人说,蒋清清当年因为私生活不检点被人整过一次,差点没命,人生地不熟的国外她只能求助于同学,找的第一个人就是周岑。
后来的事,她想听周岑自己讲。
“你只支助过她的清吧?”
互相看不见对方的脸,可又心知肚明。
时间在一秒一秒消逝,涂姌数着过,大概来到七八秒钟,周岑伸出手覆住她右手背。
她停下按抚的动作,没出声,等着他开口。
“你去调查过?”
“嗯。”
周岑眼底有什么东西划过,很快收敛得干干净净:“这件事说来话长。”
涂姌依旧是沉默。
他扭转脸,视线从下往上的看着她,她的脸上云淡风轻,周岑猜不准她是装的,还是真的。
“有一年我去瑞士滑雪遭遇不测,是蒋清清的哥哥救的我,她事后拿这件事作为要挟,让我跟她交往……我没同意。”
右手背的那只手慢慢收紧,涂姌蹙眉去看,周岑像是忍受什么痛苦,白皙的指尖往她皮肤里扣。
他喉结上下滚动两圈:“于是她策谋下药,阴差阳错把药下在了阿乾那。”
剩下的事不说涂姌也能猜出八九分,康乾不可能娶蒋清清,康家也不会接纳她这样的出身。
不是她出身不好,是她出身太普通,康家父母长辈最是看重门当户对,门第之间的资源整合。
涂姌抽开手,她没直接转身去面对周岑。
“你花钱是想让自己心安,也是为了稳住蒋清清怕她闹事吧。”
她何其聪明伶俐,什么事都瞒不过,一猜一个准。
周岑音质特别沉闷的嗯了声。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怕影响你情绪。”
闻言,涂姌喉口紧绷,眼眶里酸酸的,她稍稍抬起点脸,把眼里的雾气逼退回去,可不管她如何控制,眼睛像是失去了可控力,泪水唰地往下掉,落在周岑肩膀衣服上。
“对不起。”
她说。
周岑没有立马去安抚她,等涂姌情绪稍微有所好转,才起身将她整个人拥入怀抱。
男性胸膛宽阔硬实,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处,嘴里吐出的呼吸温热。
“好了,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涂姌笑着把脸探出来,看他的眼神满带娇嗔:“她要是敢来找你,我来应付。”
她这模样看得周岑心里无比暖心,手指勾住她下巴:“你打算怎么应付?”
“那你放心好了,你老婆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当初陶珊珊她都应付得来,更何况一个蒋清清。
她要是不要脸往上贴,她就让她死个痛快。
……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
说什么来什么。
蒋清清不知从哪打听到他两落住的酒店,假惺惺的说过来送东西。
涂姌正跟周岑打算上车走,她从车里下来,迎面同他两打招呼。
蒋清清春风满面,换了套藏蓝色的裙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穿成这样招蜂引蝶来的,脸也没昨晚那般素,精心描了妆的。
大家同为女人,涂姌怎会看不出她心里那点算盘,她拦住想上前的周岑,笑面如春风,没有半点要跟她针对的意思:“清清姐,你怎么来了?我跟阿岑还想着去看你呢。”
客套也是软刀子割人肉,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正好路过这边,送点东西。”
蒋清清朝周岑那边看了看,方才转回脸看她。
她手里揣了个盒子,里边装的都是当地特色的鲜花饼。
“给我吧。”
涂姌毫不客气的从她手上接过来:“谢谢清清姐,特意跑这一趟。”
蒋清清的脸露出三四分不算多的复杂。
她想都没想,继而对她道:“日后要是来岄州记得提前阿岑说,回头我请你在岄州好好玩。”
比起阴阳怪气或者当面大吵一架,这种话更加戳人心窝子。
蒋清清笑笑不语。
周岑至始至终在车门边看,等涂姌聊完上车。
两人早先就说好的,蒋清清给的压力她来扛,只要他不主动出面就行。
大抵是看出她这人不太好对付,对方没敢再放肆:“你们今天去丽江?”
“对啊。”
涂姌眨巴着眼,一脸的人畜无害,任谁都看不出她骨子里满带刺。
“一路顺风。”
“谢谢。”
“那我先走了。”
这话蒋清清是对着周岑说的。
涂姌也不介意见外,还冲她笑。
蒋清清人没走远,站在十几米开外,看着周岑扶她上车,无微不至的照顾。
她故意让她看的。
车往外开的时候,涂姌把车窗拉开,快速的扫了一眼远处的女人,她打趣的说:“她对你还真是够深情的,跑这么大老远送特产。”
说起那包特产,涂姌从中拿了个往嘴里塞。
周岑笑道:“你不怕她给你下毒?”
“不怕。”她十分自信:“她不敢这么做。”
蒋清清要比陶珊珊那种人好对付得多,说好听点是要面子,说难听点就是本性怂。
毕竟她没有陶家那样的资本,得罪不起任何人,别说是周岑。
哪怕明知道当年是她哥哥救过周岑,隔着救命之恩的关系,她也不敢。
涂姌赛几口下肚,夸了一番这饼不错之后,开始把注意力转向开车的周岑,她放下,擦干净嘴:“你看着她这样,心里不难受?”
“不难受。”
他又不喜欢蒋清清,有什么好难受的。
这世间多少痴男怨女,无非败在一个单相思上。
包括她涂姌,要不是周岑爱她,她也就是怨女的其中之一。
涂姌不是圣母,刨除下药那回事,她打心底里也挺可怜蒋清清,为一个男人做到这个份上,换作是她肯定会恨死自己。
两眼眨巴几下,她把手里那盒鲜花饼端起,拿了一块茉莉味的塞给周岑。
“试试,味道还挺不错的。”
周岑犹豫片刻,才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