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连带着影响他的情绪,她故作坚强,拽起自己右手袖管擦干净眼角:“我没事。”
她有没有事,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周岑神情有点儿恍惚。
涂姌手搂住他腰,抱着人:“怎么了?”
他翕动鼻,好半晌才哑着声音道:“看到你这么难受,突然觉得自己想法很自私,要不要孩子又怎样。”
“好了,不说这种不开心的话。”
周岑眼里湿湿的,一滩化开的雾水,他扭开脸,深吸两口呼吸,抿抿唇:“老婆,对不起。”
他觉得自己是那个罪人,让她受这么多苦的罪人。
涂姌也心疼他这副模样,手指划过他脸颊轻轻捧起,在他唇上如蜻蜓点水似的点了点,一碰即分:“对不起什么,孩子是我选择留下来的,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让你受了这么多罪,我心里很难受。”
周岑是真难受,心窝子抽得疼,没有半点装模作样。
为了缓解他的情绪,涂姌脑子里想招:“我现在不那么恶心了,想吃炒粉。”
“真的?”
“嗯。”她很肯定的点头,眼神无比坚定。
周岑坐着愣了几秒神,勉强打起精神来:“我出去买。”
“去吧。”
他去得快回得快。
涂姌喝了几口水的功夫,人已经揣着碗炒粉进门。
周岑怕她又吐,路过商店时买了瓶酸奶。
涂姌还是没什么太大的胃口,不过炒粉比粥稍微好些,起码能吞得下去。
她磨磨蹭蹭吃了一半,胃里撑得慌没敢再吃。
周岑马上把酸奶递给她:“喝点酸奶会舒服点。”
涂姌喝掉小半瓶。
这顿早餐算是将就着吃完了。
下午点两人又去另外几个小景点打完卡,涂姌六个月的孕肚除了胃口差,脚还是很利落,能走能跳,周岑怕她太过劳累,走到后期全程逛的是一些能开车的景点。
涂姌走进一家卖披肩的门店就迈不动道了。
老板娘同别的顾客应和几声,往这边走:“两位想找点什么款……”
“周岑?”
老板娘嘴里的话卡住,在看到周岑后表情懵了阵,旋即恢复跟他打招呼。
她这口吻听上去两人就是原本认识,并且关系还不算浅,毕竟一般人也不敢直呼大名。
涂姌手里拽着条深咖色的披肩,回眸朝周岑那看。
同一时间,两个女人的目光都齐齐汇聚在他脸上。
周岑只是眉心骨轻蹙了半秒,他轻启薄唇:“这是我老婆涂姌。”
然后他又给涂姌做介绍:“这位是我大学同学蒋清清。”
“你好。”
蒋清清落落大方的伸手。
涂姌同她握了下:“你好。”
蒋清清跟她所见过的那些富家女都不太同,她眼神里带着坚韧不拔的劲,身上穿了件很随意简洁的毛衫配醋酸阔腿裤,顶着一顶暖黄色的针织毛线帽,圆圆润润,干干净净的脸。
长相跟漂亮精致不相关,但可爱得像个陶瓷娃娃。
“进来坐坐。”
蒋清清推开隔间的门,领着两人进去。
等涂姌走进门,才发现别有洞天。
门口看进来是一家普通到不怎么起眼的服装店,实则一门之隔是家清吧。
云南的清吧跟别的地方的环境大不同,很有当地特色跟氛围感。
清吧的中央台子上站着打扮松弛的男歌手在驻场,嘴里唱着许巍那首「蓝莲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自由的向往……”
台下的人不算多。
蒋清清边领人,微笑着对涂姌开口说道:“这家清吧还是当年我们周同学支助开起来的。”
她很亲和的称呼周岑周同学。
周岑跟在她身侧,没说话。
“是吗?”
蒋清清生怕她误会什么,连又补充解释:“你老公啊,是个大好人。”
涂姌心里倒是盘算一番,脸上无所动静,很平稳的接住对方的话:“他这人一直这样,从我两结婚开始就不断的往外支助钱。”
她话里的潜台词是:要不是看他好,我也不会嫁给他。
同身为女人,蒋清清神色略显尴尬,不过转瞬即逝。
周岑站在那,无形中都能感觉到涂姌往他身上投射的那种凌厉眼色。
他脑子里只有“冤枉”二字。
可有些话又不好当着蒋清清这个外人的面说得过于直白,毕竟是同学,多多少少要给点面子。
再者说,这家清吧确实是当年他支助的。
那会儿蒋清清来大理创业,遇到金融危机,投进去的钱全都亏得精光,找到他跟许召宁,许召宁没开口投,他是私底下投的,投钱时他压根没想过要让人还回来。
不过这些钱蒋清清在解决完经济账后试图还给他,他没收。
久而久之两人很少有私交联系。
前几年他结婚,蒋清清明着暗着说过钱的事,周岑太忙就把这茬给忘了。
“老公,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周岑短暂的失神,被涂姌的声音拉回。
“没。”
打进门起见过蒋清清,他神态就开始恍惚,不禁令人多想。
涂姌靠近,伸手去挽住他胳膊,抬头挺胸:“清清姐说叫我们去那边吃点东西。”
“好。”
周岑突然就变得不善言辞了。
她都看在眼里,不过没当面明说。
蒋清清待人十分热情,一上来就叫人给他们这一桌上最好的点心跟酒。
涂姌穿的衣服比较宽松,加上肚子不显怀,外人根本看不出她怀孕六个月。
服务生往桌上放酒,周岑礼貌客气的拒绝:“不好意思,我太太怀有身孕,她不能喝酒,我晚上还要开车,酒就不用上了。”
闻言,服务生往蒋清清那看,在等她的话。
蒋清清则是面露几分尴尬:“不好意思的是我才对,那把酒撤下去吧。”
服务生赶忙撤酒。
涂姌没讲话,一直看着。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蒋清清对周岑别有情愫,不是那种普通同学之间的情愫,更像是……她暗恋他。
最后蒋清清拿了两杯温水跟一小叠桂花糕过来。
她坐下便开始跟涂姌熟络,聊起周岑大学时期的事迹。
说他看着表面冷,实际上是个热心肠,大学时没少帮助一些女同学。
蒋清清在讲女同学三字,特意加重音量。
涂姌从来不怕什么绿茶红茶,只要对方不挑破,她就装死,但凡对方想捅破那层窗户纸,那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吃素的主。
以前涂明盛总说她这性子太烈,日后嫁人不好。
现在想想,也正好是她性子烈,才稳固得了一方江山,不给人欺负了去。
她往周岑这边瞟眼神:“老公,这些事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呀?”
涂姌是故意的,故意引诱蒋清清得意忘形,然后说出更炸裂的话。
“你要是想听,我回去说给你听。”
“这都是陈年往事,是我多嘴不该提的,别因此影响你两感情。”
果不其然,也如她所想,蒋清清不是什么善茬。
那涂姌更不用顾忌什么体面跟面子,她直戳戳的打趣开起玩笑来:“清清姐,你们大学的时候,应该不少女同学暗恋他吧?你是不是也是其中一个?”
别说周岑,连蒋清清听了都后背发凉。
涂姌越是问得这么若无其事的,就证明她心思想得越多。
这点他最了解。
蒋清清话被卡住,她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行。
因为涂姌显然已经拆穿她心里所有的心思,否认更让人觉得她这人人品矫情。
蒋清清乍一看涂姌以为她是个好欺负的主,斯斯文文,漂漂亮亮,看上去就没什么心机。
“有点吧,他当时确实在学校挺乍眼的。”
涂姌嚼了口桂花糕,又仰起脸看看台上还在唱歌的歌手,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眼里都在冒光:“清清姐眼光还真是不错,他是你男朋友?”
蒋清清结结巴巴:“嗯,是,刚交往没多久。”
“挺好的。”
蒋清清起身要走。
涂姌对她道:“谢谢今晚的招待。”
蒋清清走前还勉勉强强的跟她说声不客气。
但她知道,对方绝对是窝着气离开的。
待人一走,周岑立马解释:“我跟她真就只是同学关系,没别的。”
涂姌不作声,一个劲无辜的眨巴双眼,又转过脸去,盯着男歌手卓越风姿看了好几秒,手里那块桂花糕一直拈着,时不时的咬一小口。
这种状态最是折磨人,不给人一个痛快,软刀子割肉。
“老婆……”
“她肯定喜欢你。”
涂姌突然出声打断他。
周岑心脏突突跳得厉害,生怕她当场就翻脸。
不过以他对她的了解,大概率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再不理智,再是孕激素攻击,她也做不出这种不体面的事情。
就是这话说得突然又尖锐,没给他反应时间。
周岑把手举到耳侧,做出个发誓的动作,他低声:“我保证,我跟她绝对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如果我有,出门被车……”
“呸呸呸,说什么呢。”
“呵……”周岑乐出声,手探过去牵起她的:“我就知道你会相信我。”
涂姌:“说说呗,你两咋回事啊?”
她这意思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