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在那。
原来他堵她就是为了解饭桌上那句话的气。
说完这话,陈进洲开着他那辆车扬长而去,留下一脸蒙蔽的涂姌。
车开出去四五公里,他缓缓靠马路边停下。
陈进洲望向后视镜,双目牢牢盯住黑雾中,实则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来往穿梭在道路间的车辆,时而溅起一地污水,或是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
他拨了根烟,动作轻慢凑到唇边,顿两秒才唇张衔住。
“叩……”
火苗瞬间窜起,照亮车内一小方空间,以及他俊朗清秀的面庞。
陈进洲左手拢住火,用掌心将外边风挡着,右手在点烟。
直到烟雾熏染到眼睫,他方挪开胳膊往车窗掸。
一小截烟灰落入,顺着银灰色的车身落进地面,与灰尘融入一体。
“呼……”
陈进洲抬手,再度深吸口烟。
嘴里是一层浓烈的烟苦味,还有些许涩。
眼睫下耷,黑色浓密的两柄纤长盖住眼球最深的神色,沉默许久,蓦然间他低低轻哼出声,冷笑爬上苹果肌跟眼底:“涂姌,我真想看看你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感想。”
今晚夜色迷人,浓得颇为不正常。
涂姌一路开车赶回家,刚到车库,忍不住的打了几个喷嚏。
她伸手去捂住略微变形的嘴角,吸吸鼻尖:“陈进洲,人走了还骂我?你还跟小时候一样记仇。”
正准备下车,一道车灯闪过来。
跑车车灯太刺眼,闪得涂姌抬胳膊挡住视野。
待她看清来人,裴堇程已经近身了。
冤家路窄,来者不善。
这是涂姌暂时能想到词。
她站在原地,手扶着车门还没及时关上。
车往里靠,线条流畅的阿斯顿马丁堪堪挤入她所站位置的左侧方,种种行为都彰显一个现象:裴堇程是故意的。
职业敏感度跟女人的直觉不会骗她。
涂姌还算礼貌,本能的微微一笑,唤了声:“裴总。”
“嗯。”
裴堇程点头,目光没抬起往她脸上打,顺势在主驾上摘安全带。
转眼功夫他下车,男人比涂姌高出很大一截,加上她今晚穿的平底鞋,对方更显气势了。
她也不好刻意的身姿往后退:“真巧。”
毕竟是上司领导,该要的体面还是得走,即便是最后要被干掉,涂姌也不愿自己走得太狼狈可怜。
裴堇程手指间绕着车钥匙转动两圈,眼神透出三分吊儿郎当的调侃,随意在她身上打量一番,面部五官堆积起笑:“也不算巧,住在一栋楼迟早会碰上。”
她笑笑,不做任何回应。
“一起走吗?”
涂姌把这话听进耳中,提步先迈出去脚。
平底鞋踩地没什么声音,加之电梯本身又是封闭式环境,倒整得她跟裴堇程之间连吸口气都清晰可闻。
电梯一路上升。
裴堇程冷不防的扭头,问她道:“还没想好吗?”
涂姌早想到有这一天。
裴堇程不会给她太多时间考虑的。
得胜要运转,他也要在律所立威,彰显他该有的地位,更何况要在亲哥面前交差。
涂姌:“裴总难道就只能在我这开这个口子吗?”
是找不到人?
还是别的人他不放心?
电梯恰在这时候打开,从外边走进来对如胶似漆的情侣,女人扬眼往裴堇程那扫一眼,而后跟着身边男人站一排,涂姌想说的话咽回去,想必对方也是如此。
电梯又接着上升几层,到达两人目的地。
涂姌先走,裴堇程随在后边,相差个米多远。
徐冬说他出国去看病,但看男人的脸色跟神情显然也不像是刚病好的模样。
她扭头:“裴总,我不会出卖任何人,你想要的东西可以去查,不用从我这找突破口……至于你想怎么处置我,我都毫无怨言。”
如果说肖彬威胁过她一次,她给的答案是否定。
那么换个人来,答案也不会改变。
裴堇程眼睛里略闪过抹意外,很快,快到几乎令人无法捕捉。
他懒声:“你甘心?”
“没有什么甘心不甘心的。”
说完,涂姌潇洒离开。
她终于发现个道理。
人一旦对一件事情患失患得时,就会被死死困住,从而无法破局,在那种困境里不断循环,不断内耗,消耗能量,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直面恐惧,不害怕失去。
……
剩下几日,涂姌除了提前物色工作,还有便是找房子。
她给自己留好所有退路,不论是裴堇程还是周岑,都将不是阻拦她前行的障碍。
房子一事幸得大学同学帮忙,在附近最为繁华的商圈。
租金不算贵,水电加房租拢共8000一月。
江邱邱不免嘲讽她:“你还真是能干,给自己干到失业失住。”
涂姌叹口气,提杯往嘴里泯咖啡。
她素来不爱喝咖啡,尤其是浓缩的美式类,打小吃不了一点苦,工作后为了应付市场跟人际关系,不得不逼着自己慢慢去适应,如今她喝着依旧觉得那就那般。
江邱邱瞅瞅她,恨铁不成钢:“要不要我帮忙?”
“这次不用。”
想想,以她自身的能力想在这偌大的律界混实属不易,怕不是要被人吞得连骨头渣不剩。
江邱邱蹙着眉:“我是好心提醒你,离开得胜外边可都是狼窝。”
心知肚明的事。
面对现实,涂姌还是要勉强打起精神:“我有幸能有你这样的姐妹,可我不能一辈子依仗你生存,心意我领了。”
闻言,江邱邱也没再往下讲。
她决定的事,别说八头牛,八百头牛都不一定拉得回来。
“沈隽走了,这事你知道吗?”
一句话深深扎进江邱邱心底,她是真疼啊,疼得心口都抽抽。
那种最贱的人说的就是她,得到时不珍惜,失去后又惋惜。
她最恨这种人,偏偏自己还做了这种人。
江邱邱努力鼓动点笑,脸在灯光下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她故作潇洒自如的新时代女性:“走就走呗,我还能把他腿打断,或者求着他别走不成?人各有志,他有他的路要走,我有我的桥要过。”
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波涛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