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涂姌留在医院守夜。
夜间照顾病患的经验不浅,付清婉病重时,她就跟冯珍雇着两名护工轮流守。
涂明盛挑剔,不放心医院护工单独照顾。
她也没单独回隔壁休息室,租了铺折叠床就地而席,女人个头不算大,一米七八的床铺刚好够用。
九点半多,涂姌熄了灯。
漆黑室内伸手不见五指,靠病床的桌上摆着盏暖色台灯,勉强照亮床头那一角,能视度很有限。
她翻个身面朝门口睡下,不多时,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起床声。
涂姌侧目循声望去,漆黑长影拔然立在她后背,吓得她连倒吸口凉气,伸手摸到灯“啪”地按亮。
灯亮的同时让她视野由糊转清。
周岑拄着拐杖,单手去拉她:“我睡这,你去睡床。”
拽了她一下没扯动,涂姌将将反应,腾地快速打折叠床起身搀住人:“你腿不方便下床干嘛?出事还得麻烦别人。”
她语气听似不耐烦,实则她压根没多想,话是脱口而出的。
说者无意,听者走心。
他阴恻恻的睨着人,问道:“嫌我烦?”
闻言,涂姌拉人的动作顿住,好半晌才平稳吐声:“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周岑挺敏感的,但话不好说得直白。
“你还是去床上睡吧。”
“一起。”
涂姌看过去,其实医院病床很宽敞,足够容纳两个人,不过周岑是车祸伤着腿跟胳膊,她怕翻身不小心压到他,再三思量过后:“睡一块容易撞到你,我在这睡得挺好的。”
他每次都想认真的跟她敞开心扉谈谈,也是每次话讲到欲开口时,忽然就被一些顾虑堵住。
这一夜涂姌睡得不太安生。
后半夜下起大雨,吹刮得窗外树叶刷刷作响。
她跟周岑都算是硬挺着熬过去的十几个小时。
……
翌日八点多,涂姌下楼打早餐,按照医院规格一样打了一份。
周岑一看就不太吃得习惯医院的病号餐,勉强吃下去小半多。
上午医生过来查房,她乖巧的退到角落,听着几名专业人士在分析他伤势跟护理细节。
周岑的视线从始至终落在涂姌脸上。
中途她出去接了通电话,是冯珍打来的。
“姌姌,喜粤那边的人来过中盛,事情已经敲定了,给的比咱们原先要得多两个点,你跟周岑……”
后半句冯珍没讲,她大抵心底也有数。
涂姌眼睫微微颤动,再掀开睁眼:“我知道了,跟我爸说不用担心。”
周岑在原本的基础上增加两个点,到底是他心慈手软,还是另有所图。
无人得知。
合上手机,她转身往回走。
路过的护士无意聊起周岑几句八卦,无非是说她命好,说周岑长得多帅,这世间的人就是这样,总是以表面来揣测实际,涂姌想:如果不是中盛陷入危机,她这辈子不会嫁给周岑。
收起情绪进门,周岑人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模样像是在刻意等她。
她上前捏捏被角:“医生说了,你要控制好情绪,病情才好的快。”
“涂姌……”
“嗯?”
“我当然不会自恋的觉得你是喜欢上我,才肯这么任劳任怨,刚才接的是涂家的电话吧?”
涂姌拽着被角的手指停下,她想抬脸看人。
却莫名觉得心虚。
内心挣扎了几秒钟,方才掀开眼帘看他:“嗯,你给中盛多提了两个点?”
周岑一双狐狸眼能洞悉万物,玩味又试探的问她:“开心吗?”
“说实话,我当然开心,有钱赚傻子才不开心。”
“那就够了。”
涂姌迟疑片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开心,所以就这么做了。”
这很符合他的风格,开心的时候什么话都好说。
涂姌深知这一点,没多做分析计较,就当是有钱人无聊还心情好,给她的一点施舍。
她跟周岑生活两年,她不会天真的认为他这是讨好,是献媚。
他不需要。
当然……她也不需要。
见她没什么过多的反应,周岑深睨的目光转为疑惑跟意外:“你说你开心,但我看你的样子,好像并不是那么开心?”
涂姌拉把凳子坐下:“比起开心,我更好奇你这么做的动机。”
“你在周家照顾两年,把所有的事都处理得面面俱到,我应该对你好点,这些东西对我而言也不是多重要,这就是你想得到的答案。”
“挺好的。”
说是有付出有回报,可话真的听到耳中,她竟然心头涌起股酸涩滋味。
一时间难以言喻的那种。
周岑:“那就欣然的接受,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对了,今天你先回去吧,有人过来照顾。”
“嗯。”
下午三点多,陶珊珊临时找她见面。
涂姌顺便从医院离开,直接驱车赶去见人,难得再另外跑一趟。
陶珊珊约的位置在秦氏楼下的一家咖啡馆,名字很是优雅,叫居南山。
她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最显眼的位置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穿着套黑色西服,大概率跟她是同行。
陶珊珊挺警惕的,比她想象中的警惕。
涂姌跟前台另外要了杯红茶,付完账随后入内坐下。
陶珊珊给她介绍:“这位是顾律师,我们公司长期雇用的。”
她明白什么意思。
“顾律,您好。”
男人伸手跟她轻浅的打个招呼:“涂律,久仰大名。”
她的名声大多得益于得胜,得胜不说数一数二,在岄州也算是排得上号的,尤其是肖彬这几年扩展业务广,在圈内搞得如火如荼,外界都说得胜是律界的一匹黑马。
自然旗下的律师也多多少少被提名。
涂姌不废话,直奔主题从包里抽出份文件,按在桌面推送到陶珊珊面前:“这是你要的东西,你看看满不满意。”
上边密密麻麻记录着秦氏跟秦召这几年来的所作所为。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秦氏屁股不干净已经不是鲜闻,早些年涂姌就没少听些瓜。
看陶珊珊过目的状态,很是满意。
她抬脸笑了笑,不免的赞许:“果然我没看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