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清婉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前些天冯珍还提到住院的事,说着说着口气都变了样。
打冯珍进涂家的门,一直照料在老人身侧,不似亲母胜似亲母。
付清婉年轻时待她不薄。
车沿路驶入到车库入库熄火,她单肩顶住手机,在电话跟跟肖彬交代邺城案子的事。
晃眼间,陈进洲的车开进来。
她稍顿足,握门的手用力推上,侧耳听肖彬说了声:“礼拜一你再去一趟邺城,帮项先生先稳住人,不管用什么手段不能砸了得胜这张招牌。”
“嗯。”
涂姌捏上手机,手网兜里揣。
陈进洲下车,迎面朝她走,步调迈得不紧不慢。
他身上烟味未散,隐隐顺着风往她鼻腔飘。
涂姌进电梯伸手按了楼层,她抿唇不语。
“你跟姐夫在闹离婚?”
电梯空间不大,氛围沉闷,她莫名闻到股极难闻的酸味。
涂姌低眸去扫视,看到身后有一团透明液体,用一个塑胶袋裹着,像是醋泡酸水类的东西。
她从小就不爱闻酸,也不吃酸。
陈进洲的下一句话响起:“不用这么紧张,我嘴还挺严实。”
知道她要离婚,他好似不同往日的阴鸷。
涂姌收回目光,屏住鼻息三秒,吐声:“我没紧张,单纯不想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在陈进洲初入涂家,她就以一种高傲姿态俯视他,在他面前她只能是光鲜的,是傲慢的。
偏偏老天爷要捉弄人。
秦召弃她,陈进洲亲眼目睹。
她因钱嫁周岑,陈进洲也心知肚明。
涂姌说不出那种复杂的心情。
时常她在沉思,倘若早知今日,当年她欺负陈进洲时一定会手下留情,不至于过分。
天道好轮回,如今轮到他看她的笑话,冷嘲热讽她。
哪怕这两年多来,陈进洲不在涂家待着,也未曾涉及过她的事,涂姌心里清楚,也了解他,他不是那种不记仇的人,相反的,陈进洲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电梯到了,姐姐。”
电梯门敞开,拉回她的思绪。
陈进洲在喊她时故意加重“姐姐”两字的音调,缓缓的拖着尾音。
她先提步,牙根在口腔里厮磨:“陈进洲,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得意她恶人自有恶人磨,苍天有眼。
陈进洲像是没听到:“你说什么?”
涂姌重复:“看到我如今的处境,你是不是觉得很痛快,很解气?”
“也许吧!”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
晚点吃完饭,涂姌窝在二楼陪付清婉。
年轻时付清婉还蛮有七分姿色,当年求娶的人家都踏破了门槛,她楞是谁也看不上,就欢欢心心的跟了涂老爷子,一跟便是几十年,无怨无悔。
涂老爷子走得尚早,涂家就靠付清婉孤儿寡母撑着。
付清婉最是心疼涂姌,心病也是她跟秦召的那段婚约。
涂家不如秦家势大,她总念着怕涂姌去了秦家受委屈。
念叨多了,冯珍会劝劝。
付清婉蠕蠕眼皮,露出的眸泛着层浅黄,眼眶便面隔了雾水。
涂姌如鲠在喉:“阿奶……”
闻声,付清婉笑着伸手往她手背拍,她力气微弱,拍成了抚摸:“姌姌,阿奶都知道,你怎么能瞒着阿奶这么久呢?”
她咬紧唇,怕不好的情绪泄露,喉咙梗得像是塞了块木塞。
如小时那般抱她,付清婉手朝前探几分,满眼是疼惜:“他对你还好吗?”
“嗯。”
涂姌点头。
“婆婆人怎样?”
涂姌不太敢抬脸,眼圈红了一大圈,声音低低沉沉的:“人都不错。”
付清婉叹口气:“在人家那要学得乖点,别再像往日那般任性妄为,往后没人替你撑腰的,知道吗?”
“阿奶,我懂。”
付清婉欣慰的笑笑,许是太累,话都没讲完眼睛微眯着睡了。
涂姌在床边陪了许久,才起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