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跟涂明盛打了个招呼,冯珍送她下去。
夜间的冷风呼啦啦的吹,又沉又疾,她敛敛衣角回头看人:“冯姨,照顾好阿奶。”
“你放心。”
冯珍目露凄凄,低声说:“阿姌……有空多回来看看吧。”
忽地,涂姌鼻头一酸,酸意蔓延到心口,她牵强努努唇,才不至于神情太失态:“好。”
人生老病死是必走的一程,但她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又或者说她不愿付清婉走时还带着担忧。
陈进洲端着杯酒迈步到窗前,飘动的纱窗外,隐隐足见女人模糊身形,她人立在昏暗下,身前抿了截烟,烟头忽暗忽明,他抬手,浓烈的洋酒顺喉管滑入,眼眸半眯起。
“涂姌,你真是个蠢女人。”
“嗡嗡嗡……”
桌上手机在响。
响到第十秒钟,他按下接听键:“说。”
片刻,那边传来道青年爽朗的声腔:“阿洲,我查到了,萧衔东跟周岑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陈进洲面目无澜,冷静且克制的表情下笼着道薄霜。
唇瓣轻动着:“继续查。”
烟抽到第二支,涂姌接到周岑打来的电话,说话的是许召宁。
喧杂的背景音下,男声不甚清晰:“涂姌吗?阿岑他喝醉了。”
她手里还掐着烟,指间轻掸了下,烟灰从她黑色裤腿滑落,红唇轻起:“他人在哪?”
许召宁:“黑桃汇。”
涂姌深吸口烟,随后拧掉,人进门锁车才说话:“我半小时左右能到。”
黑桃汇。
随着此话而出,周围的喧闹声恢复平静,楚霖笙坐在周岑正对面,他看得最清。
人没醉。
男人半个身形都隐匿在暗处,衬衫胸口微敞,加上酒精作祟他皮肤被染上圈红晕,禁欲与性感同存,周岑仰起脸吐口烟圈,薄唇里那颗虎牙阴恻恻的露着,令他气场愈发锋利张扬。
康乾去看许召宁,朝他使眼色。
几分钟前三人玩大冒险,输家是周岑,大家起哄打电话给涂姌。
看她来不来。
电话打过去,许召宁第三秒就后悔了。
当事人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楚霖笙压了杯酒,往周岑手边搁:“先喝着。”
人没开声,唇再度抿紧成一条直线。
许召宁叼支烟衔嘴里,蠕着两瓣嘴皮点燃,他丢开火机,睨着周岑深视:“跟你说个事,涂家那小子在查你跟萧衔东的关系,他要是沉不住气,涂姌那边迟早知道。”
闻言,大约是五秒钟。
周岑懒懒的掀睫,深处的那双眼睛里复杂不堪。
手里烟稍稍用劲,烟身被捏得变形,他随手扔掉,不以为意的语气:“我怕他查?”
他自然是不怕,敢做就不会怕。
“我是提醒你。”许召宁手在按烟,目光撇看他,无多神情。
“只要有中盛在,她就跑不掉。”
这就是周岑的底气,他知道涂姌不是多爱权势,仗的也就他能直接性帮中盛。
况且有周家做担保,在这岄州城没人敢碰涂家。
许召宁在抽烟,康乾跟楚霖笙面面相觑。
大抵都是觉得他这话说得太满了。
驱车赶到黑桃汇,涂姌报了许召宁名字,保安放行,前台领她上楼。
黑桃汇大得离谱,拢共十来层包间,人走进去如同陷入没有方向的迷宫。
伺者看她的眼神略微异样,估计是觉得她要来闹场子的,这种寻欢作乐的地方免不了原配捉奸,两人前后脚进门时,对方刻意放慢脚步,涂姌心照不宣,亦步亦趋的跟着。
也不催促,也不故作姿态。
一扇门从里拉开,打照面的人不是旁人,正是秦召。
她没想在这遇到他,意外中的意外。
目光短暂的接触,涂姌挪开眼,腿迈动顿在半空,秦召喊她:“阿姌?”
他的口吻跟那种质问的语气,好似她不该出现在这。
涂姌脚落定,没打算理会。
她是个理智的人,理智的同时也保持着不相宜的冷漠。
“装作不认识我?”
秦召加重声调,这回连她身前不远的伺者也听了个真切。
涂姌这人挺冷心也狠心的。
一次背叛,终生不信,别人是嘴硬心软,她是嘴硬心也硬,说一不二。
见她没打算停下来,秦召快步上前横身拦住她:“呵,至于吗?”
他脸色不太好看,确切的说是难看,愤怒还不甘。
视野徒然间被男人挺拔的身形困挡,就差半步,涂姌一头栽进他怀里,心底阵阵的厌恶盘踞而来,她凛冽着一张冷脸退身,退到距离他安全的位置:“秦总,咱俩很熟吗?”
撇清关系的痕迹不要太重。
她问话的时候,眼底蔓延鄙夷,半眼都没把人放在眼里。
秦召微愣了瞬,眼里就冒出那种无名的怨念:“很熟吗?”
“不好意思……”
“我们怎么不熟?”
秦召一个进步堵在她面前,单手扼住她手腕:“攀上周岑了,就跟我不熟了是吗?”
第一感受是疼,第二反应才是剧烈挣扎。
涂姌憎恶的目光迎视他,手骨使劲往外推,在体型悬殊大时,无论再精密的技巧都苍白无力。
短短十来秒钟,她从试图挣脱转为平静。
只是那处皮肤接触,让她觉得像是吃了只恶臭的苍蝇,恶心至极。
慢慢仰起脸,她一字一顿,显得十分有耐心的问:“那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本来就是跟你打个招呼,但你这副嫌恶的模样让我看得很生气……”秦召冷笑:“涂姌,你说你两年了,怎么一点没变,脾气还是这么吃硬不吃软?”
以前她不信深爱的人最终会成为最恨的人。
直到秦召连通陶珊珊出卖她那次,涂姌终于信了。
如果说涂家败落,秦家选择自保脱身是情有可原……那乐天雄的事,就是他帮凶。
涂姌也想过,那晚周岑不那么恰巧的碰上,她不一定能逃脱乐天雄的魔掌。
到时候她会落得个名声狼藉的下场。
不幸中的万幸。
涂姌笑了笑,没感情的那种麻木笑容:“秦总哪有脸讲这种话的?”
听到这话,秦召咬紧牙根,磨得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