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是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可惜有些人本身就坏,只是装了一层人皮,便伪装成人到处招摇撞骗。
秦召实则恶到骨子里,他甚至比周岑的恶还恶。
一个是有底线的恶,一个是连底线原则都能抛之弃之。
他的手往前怼,姌燃感受到痛在加剧,她抬起腿欲要往他膝盖踹。
有人先一步出声。
“哟,我当这是谁呢?看着这么眼熟,原来是秦氏的小秦总……”
周岑不知何时站在秦召身后,吊儿郎当的翘着支烟,眼神略显醉熏,他啧啧两声,瞧了瞧秦召,又看看被拽住的涂姌:“秦总有了陶小姐还不满足,还对前女友念念不忘呢?”
多讽刺的一句话,按理秦召是受不了的。
但他面对的男人不是别人,是周岑,任他秦氏也开罪不起的阎王爷。
前些年岄州城流传一句话:宁可得罪阎王,也不开罪周岑。
他同人酒后起争执,把人磨到开瓢成植物人,自己大摇大摆回了家。
这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
秦召眸子颤动着,他恨恨的松开涂姌胳膊。
周岑酒后五成,笑起来脸也是非常出众的,有种港星的气质。
他离涂姌尚有五米来远,阴鸷的瞳色下蒙着层雾气,更衬托得晦暗不明了。
“周总。”
出于照面礼貌,秦召还是勉强打了打招呼。
只不过这话让场面更加讥讽。
“过来。”
周岑话是对涂姌讲的,没点名道姓,她知道。
小腿像是灌了铅,她用力挪开才迈动,心已经乱成一团。
人在未知情况下,浑身连块肌肉都紧绷,涂姌觉得此时此刻周岑扇她一巴掌,她估计都意识不到痛感,身体跟灵魂都后知后觉。
秦召目光寸寸抵着她,要深入到她血肉里。
周岑看她的眼神也不浅。
涂姌头皮发麻。
她不可能当场给周岑作解释,这种场合开这个口,损的不是她的颜面,是他的。
尽量语气平静的道:“许总给我打电话说你喝醉了,让我来接……”
“回家。”周岑手搭过来,按在她腰间,随手这么一带把她抱住:“头晕,扶着我走。”
涂姌很快回神,猜到他在演戏。
几乎是下一秒,立即进入到角色,模样合贴的挽住他胳膊,眼角余光扫到秦召磨牙赫赫的表情。
周岑身子沉,大半边都往她身上压。
一时间涂姌也分不清他是故意惩罚,还是真喝得走不稳路。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周岑演技精湛到位,俯身低头亲她鬓角,涂姌没躲,听到他用只有彼此能听清的声音说:“有些男人可真是该死,吃着锅里的,还看着别人碗里的。”
她主动代入,自己就是那个别人碗里的。
涂姌不知作何回答。
不管说是与不是,她都有连带关系。
周岑侧着脸来寻她脸上蛛丝马迹,转瞬未果,便道:“别有异心,容易被发现。”
她深吸口气,吸入的全是室外的凉气,冷得冻喉咙。
等脱离外人视野,他胳膊拿开:“开车来的?”
“嗯。”
涂姌打响车,奔驰e300的车灯闪了闪。
周岑默不作声往前走,摸到副驾车门拉开,倾身弯腰坐进去,动作轻车熟路。
他的酒气裹挟冷风吸入她鼻息:“回紫金湾?”
“嗯。”
周岑心情差,就会变得异常的冷漠,装作不管不问,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比起这样,她更希望他情绪表露,哪怕是说话难听。
十二点的街道冷清空旷,路两侧偶有行人经过,车停靠在红灯前。
涂姌勉强的张动唇。
坐副驾的男人快她一步,他懒声特别重:“我没你想得那么蛮不讲理,是非不分,姓秦的下次再敢骚扰招惹你,你拿周家堵他的嘴,秦氏目前还不敢跟周氏叫板,我也量他不敢过分。”
周岑嘴里说的话不那么狠,但语气跟眼神狠到了骨子里。
但凡秦召此时站他面前,他能弄死他。
涂姌疑问:“你对乐天雄多狠,却肯放过秦召?”
半晌,等车开入大道。
周岑云淡风轻的道:“乐天雄跟他不同。”
“哪不同?”
他笑笑,笑声爽朗:“你跟乐天雄有过什么吗?”
“没有。”
“既然你跟他没什么,我打他,外人只道我是护妻,可你跟秦召有过一段事,我打他的话别人就会说我是嫉妒恨他,我何必给自己无端添加个莫须有的名头,还难听,再说了……我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人跟人之间,阶层跟阶层之间从来都是有壁垒的。
就像周岑不把秦召看在眼中,但同时估计也没把涂家放眼里。
或者他甚至唾弃。
面对他客观分析,涂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沉默无话。
周岑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把事情讲很透彻敞亮,让人找不到一点反驳的点。
“也是,拿你跟他比是侮辱了你。”
“涂姌。”
他忽然叫她一声,风从车窗缝隙溢进来,吹得人犯懒。
她没说话。
周岑继而问道:“你以前真的那么爱他吗?”
皮肉里的那颗器脏,好似被什么尖锐的物体狠狠戳动一下,都扎到最深处了,她屏住口呼吸,慢半拍才吐出,又感觉嘴唇干涩得难受,于是她伸舌舔了舔。
扭头正想回话,周岑半躺在车里睡着了。
他的睡颜极好,安安静静,不吵不闹,比人清醒时好太多。
涂姌蠕动上下唇,自言自语的呢喃:“他不配。”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涂明盛事业上升期,回家的次数每月逐减,碰上工作忙碌,一个月都回不来三天。
黄悦夫唱妇随,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打小儿涂姌就被丢在乡下同付清婉在老宅生活,奶孙两相依为命。
乡下环境造物,性子都给她整野了。
涂姌三天两头去外边偷鸡摸狗,爬树下河,比村里男生性格还要野。
那年秦家回乡祭祖,秦召斯文秀气,进村第一天被村里小孩欺负,她也仗义帮着他加倍往人身上还。
秦召起初性子不太开朗,她很爱同他讲话,他总是安静的听着,看她打闹,看她挨付清婉骂后抹泪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