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姌跟田甜找位置坐下,江野非得来拼桌,理由是:他刚来这人生地不熟。
她没拒绝,纯粹懒得废口舌。
跟泼皮无赖打交道多了,涂姌自有一套对付的法则。
那便是:不搭理,自己吃自己的。
江野豪横,叫了一大桌子烧烤,快包圆人小摊半天生意,小长方形桌板都放不下,老板又笑不拢嘴的拿来一张新桌拼上,连连给他们上菜,好吃好喝招待上。
涂姌还算淡定从容。
看得田甜惊掉下巴。
她见过吃烧烤胡乱撸串的,没见过这么乱的。
“江总,咱们吃不完。”
江野挑挑眉,毫不在意:“吃不完就慢慢吃,实在不行打包。”
田甜还想说什么,但转念一想有钱任性,话又咽回肚子里。
有钱人的世界她不理解,不过尊重。
“既然有人抢着买单,咱们吃就好了,反正不用自己花钱。”
涂姌说,嘴里嚼着块牛肉。
这边的夜市出了名的好吃,味道远比岄州要好。
她连吃下去三串,又喝一大口果汁。
江野坐在两人对面,屁股下那张折叠凳特别的小巧,他身高腿长搁那坐着显得很是违和,好似他都不敢用力坐,生怕那凳子“吧嗒”一声四分五裂。
田甜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笑着把自己那张稍微大点的椅子跟他作为交换。
“谢谢小田秘书。”
他说话,眼睛却在看涂姌。
其实这么几次的接触交流,田甜早看出他对自己老板的那点歪心思。
一个男人穷追不舍还能为什么?
眼瞎的人都猜得出目的,只是这目的不太单纯。
中途涂姌跑去上厕所。
田甜便主动开口:“江总,你可别再追我们涂总了,她不会跟你好的。”
因为她见过涂姌对周岑的爱意,自然觉得别的男人毫无胜算。
爱跟深爱区别又很大,涂姌爱周岑远比外人所见的那般更深沉。
本是一句劝退的话,想让江野知难而退。
闻言,他半丝不在意,甚至还开口说起安慰自己的话:“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就知道她一定不会跟我好?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撬不动的墙角。”
田甜是个聪明人。
一听这话大抵知道江野什么都看得透,便没再开口往下讲。
江野问:“她打算跟周岑住到什么时候?”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他沉默,点点头。
涂姌折返回来时,总觉得两人氛围怪怪的。
她也没多想,坐下继续填饱肚子。
今晚的任务就是蹭吃蹭喝。
三个人吃到晚上九点才散场,江野喝了啤酒,她两纯喝的果汁,涂姌也是做趟好人,开车把江野送回到酒店去。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江野定的酒店就在她们隔壁,隔着不到十来米的距离。
回去的路上,田甜一个劲的打趣:“像这种有钱男人追人还真是手段缠。”
朱明追她顶多是日常问候,或者时不时送点小礼物。
哪会千里迢迢跑来各种偶遇,普通人没这个资本,也没这个空闲。
涂姌翻白眼:“这样的福气送你要不要?”
田甜正儿八经:“我倒是想要,只是人家不喜欢我。”
“他目的不单纯的。”
涂姌知道,江野接近她无非是为了跟周岑斗争。
她成了这两个男人争斗的牺牲品,设想哪个正常女人愿意去当这个牺牲品。
涂姌来邺城赶得急,没有跟周岑讲,当然……也没什么讲的必要。
以前她跟他生活在一起,婚期内还需要报备,现在她不需要。
周岑是通过任数得知的,知道她人在邺城,还知道江野也在,他马不停蹄连夜赶了过来,涂姌接到电话时,人已经到了她们所落住的酒店楼下。
停好车,两人前后脚下去。
涂姌让田甜先离开。
周岑仍旧一副来兴师问罪,甚至是捉奸的态度,好在他克制了语气:“来这边怎么也没说一声?”
“临时的决定。”
这话的潜台词是:我没必要对你事事报备。
周岑也不信这种所谓的临时决定借口。
“嗯。”
“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
工作日,连跑两百多公里就为了来看她。
涂姌觉得这话还挺荒谬,比江野跟踪她还荒谬。
心知肚明,也各自心照不宣,她说:“你现在这么闲?”
“还好吧!”
看到江野没跟她们一块的时候,别提周岑心里有多松气,他怕的就是江野在涂姌车上。
那种滋味就像是自家精心栽养的菜,被别人顺手摘了,摘菜的还是他的仇家。
“今晚住这了?”
“嗯,太晚也回不去。”
“走吧。”
涂姌不想过多计较,这还得益于今晚江野那顿免费白吃的烧烤,让她心情暂时不错。
周岑走在后头,两个人的脚步都不紧不慢。
他先去前台办理入住,酒店房源紧缺,暂时没好的房间,只订到一间单间,还距离她所住的位置隔着五层楼。
其实周岑是极度不满的,奈何人处异乡,偏偏涂姌又住在这,他没好折腾。
怕再挑会,涂姌直接让他滚蛋。
周岑暂且做个识时务的人。
他没行李,吃穿用度都用的酒店配套。
在外住酒店,周岑也是头一次住得这么憋屈。
房间小不说,酒店设施也不是很好,尤其是浴巾这些贴身东西。
如她所想,半夜的点房门被敲响。
涂姌理想当中会是周岑的,开门见到的人却是江野。
她眼神愣了瞬,本能反应要挡住人进门。
江野脚只迈进来不到一半被拦,他又识趣收回去,晃晃手上那袋香喷喷的食物:“我刚从楼下打包的,要不要一块吃点?”
东西用黄色牛皮纸袋装着,看不到里边是什么。
光是闻味道,涂姌闻出来是烤乳鸽。
那股闻特别的香实。
不过她拒绝了:“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我没有半夜吃东西的习惯,容易消化不良。”
“真不吃?”
江野打开来诱惑她。
涂姌这会儿肚子里的烧烤消化得差不多,说饿还真有点儿饿。
她没做声,只看着人,面目神色特别的冷淡。
阅女无数的江野哪能看不懂涂姌。
他趁热打铁进一步套近乎:“不至于这么小气吧,我才请你吃完烧烤。”
她张张嘴,最后说了声:“进来吧!”
江野进门。
涂姌去浴室换件得体的衣服,把自己身上的皮肤裹得严严实实,不乍露半点春光。
她本想叫田甜一块过来吃,毕竟多个人少很多麻烦事。
万一江野有什么企图呢?
结果田甜睡得沉,电话怎么都打不醒。
邺城的烤乳鸽很有名,很多远近的人都慕名而来,偏偏江野挑的这家店是最出名的老字号,平时要想吃上得排队,他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纸袋一打开,满屋子溢满了香味。
江野先下手,挑出最好的部位给她。
她伸手去拿,正好触碰到对方也刚伸过来的指尖。
一触即分。
涂姌冷淡的神色还挂在脸上,江野无谓:“试试。”
一口咬下去,味道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味,压根就不用试。
小时候黄悦出差,但凡是经过或者从邺城回家都会给她带一份这家的烤乳鸽。
吃着吃着,她觉得嗓子眼吞咽特别艰难,于是停下了手里动作。
江野投目来看她:“怎么了?”
涂姌放下:“没事,不太饿。”
她收拾好情绪,擦干净手:“你吃吧。”
江野无奈又诧异的盯着眼前那一堆烤乳鸽,起码有八九只呢,让他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有心事?”
涂姌没做声。
“跟我说说呗,我最会开导人了。”尤其是女人。
后半句他没讲是怕涂姌暴走,通过几次接触,江野了解到她秉性,涂姌不喜欢浪子这一款。
她掀开眼睫,露出一双明媚黑沉的眸眼:“有多会开导人?”
“那要看是什么事,要是感情上的事,我分分钟……”
“不是感情的事。”
江野舔舔唇:“家事?”
“嗯。”
谈及家事,江野显得几分心虚吃瘪。
这是涂姌在他脸上看到为数不少的表情,她笑了笑,作死的往下追问:“江总不会是家庭不幸福吧?”
“也不是。”
“喝酒吗?”
她纯粹无聊,想套眼前这个男人的话。
“什么酒?”
“啤的。”
啤酒好,不醉人还能让人坦白三分真话。
江野深看涂姌两眼,她给他的感觉是狡猾奸诈,像只狐狸。
不待他答应或拒绝,涂姌起身去冰箱取了杯跟酒过来,她自顾自先给自己满上,再推给对面男人一杯,仿佛不管江野喝不喝这杯酒,她肯定是会喝的。
“想套我话?”
涂姌:“江总你不也是想套我吗?”
一个是套话,一个是套人,谁比谁的心眼少?
“涂姌,我要是说自己真钟意你呢?”
涂姌喝口酒:“江总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你漂亮身材好,家世也不差,身世清白学历还不错,我觉得挺合适的。”
“但我结过婚,前夫还是周岑,想必以江家的身份容不下我这样的人吧!”
她直白的戳破江野所有能圆过去的谎言。
这回,江野被堵住,他几秒都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