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皮猛地一跳。
涂姌逼问:“周岑,你就说是不是,我要听实话。”
周岑:“你是因为这个今晚才这么配合我?”
如果是,那比她拒绝他还要难受一百倍,他要的从来不是她在这件事上的迁就,而是真心实意,心甘情愿,而是她的偏爱,从头到尾都是一样。
涂姌:“我先问的,你先回答我。”
“是。”
知道答案的那一秒钟,她心脏停跳一拍,其实早该想到,听到他亲口承认心理状态又不一样。
“现在到你了。”周岑。
“有一半这方面的关系,但不是全部。”
从那天表明心意以来,涂姌就一直在不停的思考她跟周岑之间的关系,她忍痛做到断舍离。
周岑把脸侧过去,下意识的又伸手过去拿烟盒,他点燃,漫不经心抽着:“我早该料到,不然你不会这样的,只是我心里不甘,总把这件事想得太理想化,怪我自己。”
“涂姌,你知道吗……现在我再看你,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各取所需,各自交换手里的筹码跟底牌。”他眼眶莹润:“还真挺没劲的。”
手里的烟抽完,周岑站起身,他没有立马走,低头冷冷的看了看涂姌。
以前他想的是只要她能留在身边,哪怕强迫她又如何。
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周岑懂了什么是真正的爱。
爱就是容不得一点瑕疵,对方眼里心里必须有十分的你。
原地站了几秒,他提腿往外走。
涂姌没有阻拦,也没有挽留,两个人特别默契的保持着沉默。
周岑手扶着门把手扭头。
她看见他眼神里充满复杂情感,像一张织得密不透风的网,试图要将她收入网中。
“早点休息。”
涂姌坐在那没动,也没应声。
房间的门板拉开再到关上,其间停留了不到十秒钟,关门发出的沉闷声轻轻往她心口敲打,闷疼感一点点溢出来,从胸口到四肢百骸,她感觉自己被一盆烧得滚烫的开水兜头而下,烫得浑身发热。
周岑回到车里,情绪低落到了极致,他把脸埋进掌心,久久没抬头。
不多时,有温热的液体渗入进指缝,他伸手抹掉,抬起眼往楼上亮灯的位置看去。
涂姌真够狠的,一点余地没给他留,也没给自己留。
不知过去多久,双腿蜷在沙发里蜷麻了。
她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身,脚步顿了片刻,往窗台边去。
其实她希望周岑人还在楼下,如果他真在,她就跑下去找他,跟他解释。
楼下那块停车坪空空如也,两旁的树枝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夜色下显得那般寂寥孤独。
周岑走了,他没有在那等。
或许是伤心到了极致,他选择先在离开让自己冷静冷静。
涂姌低头看捏在手心里的手机,微有几分出神,随后抬手去按周岑微信电话,那边许久没接,她事后没再打。
……
那日过后,又是半个月的时间,她没有再接到周岑的任何消息。
某天上午刚上班,田甜进门送文件提及一句他。
涂姌才猛然发现,他们已经断联了将近20天。
在这20天内,周岑像完全人间蒸发,没有一点消息。
“涂总,这份文件需要你亲自签个字。”
田甜将文件翻开到最末页,指了指签名栏。
涂姌握着笔杆,流利顺畅的几笔下去,名字签得龙飞凤舞,边合笔盖,她道:“半个月内的行程安排都帮我推了,这几天我要准备出趟国。”
冯珍打来好几次电话,说是涂明盛身体恢复得不错。
她想着去看看。
“是去看涂董吗?”
“嗯。”
田甜手脚麻利的收起文件:“哪天走,我去订机票。”
“后天下午。”
涂姌在等周岑联系她,一直等到出国的前一晚,人依旧了无音讯,她担心,又想转问任数,转念一想他恐怕现在不太想见她,脑子里闪过的念头作罢,他要是想找她自然会主动来找。
临走那天下午,田甜抽空过来送她去机场。
她在车上打趣道:“涂总,这次出去不带上周总一块吗?”
涂姌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她联系不上人家。
“他忙,没时间。”
田甜是个聪明人,年轻的脑子转得飞快,坐在主驾侧目来看她,眼底笑意连连:“看样子你们和好了?”
她也不知道算不算和好,那晚过后她确实是想跟他好的,摒弃前嫌的那种。
不过以目前周岑的状态,涂姌又没把握了。
话卡在喉咙吞吐难定,她只好砸吧下唇,把想说的话咽回到肚子里。
“没有。”
闻言,田甜没往下说。
她清楚涂姌的顾虑,周岑当年对中盛做的那些事,怎能说放下就放得下的。
……
下午五点,周氏顶楼总裁办内。
偌大的办公室里一片昏暗,深灰色窗帘将外界一切彻底隔绝开,室内散发着一股诡异的幽静,靠近落地窗的沙发中微微隆起,毛毯耷拉在地一大截。
周岑从头到脚裹在毛毯里,他像极了一只蜷缩在黑暗里的蜗牛。
漆黑的环境没开灯,任数推门进来,只能勉强隐隐约约看到沙发里的大致轮廓。
“周总……”
她站在门边,试探性喊了一声人。
躺在沙发中的男人无动于衷,足足等了十几秒,任数这才摸到墙上壁灯按下去,壁灯亮起,将屋内瞬间照亮。
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那一团蠕动,周岑先是把脸从毯子里露出来,强烈的光线照得他不适应,提手挡着脸,眼睛半眯起,他嗓音哑得不像话:“几点了?”
“五点。”
任数抬手看腕表,下一秒说道。
不知是在思考什么,他没动身,也没说话,神情安静到略显呆滞。
良久周岑才掀开身上毛毯,从沙发里起身,揉揉发疼的太阳穴走回到办公椅里坐好,他问的第一句话是:“她上飞机了?”
声音语气都不大能听出来情绪波动。
任数愣了瞬,很快反应:“听说是五点半的飞机,应该快了。”
这些时日他没出现在涂姌视线内,但她那边的情况他都了如指掌。
知道她最近去见了什么人,跟谁接触得比较密切,往后要做什么。
昨晚工作一夜,熬到凌晨三点多,他本来想给她打电话,想了想又忍了下来。
周岑熬得两边内双翻成外双,眼白轻微充血,嗓子也因为喝水少变得沙哑撕冽。
“打电话让国外医院那边的人暂时回来。”
任数点头。
其实她想说句什么,适时噤声。
涂姌不让他帮忙,两个人先前因为这些事大闹过好多次,周岑又不可能真的做到坐视不管,袖手旁观,只能暗地里找人在国外帮冯珍打点一些琐事,借用的还是萧衔东的身份名头。
谁都知道他跟萧家,跟萧衔东不对付,可为了她,他也可以跟萧衔东不计前嫌了。
任数说不上来是觉得周岑可怜,还是现实嘲讽。
爱情就像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小孩。
光是这20天,周岑肉眼可见的清瘦下去一大圈,朋友也上下来找过他几次,他总以工作要忙推迟出门,大多数时候都吃住在公司里。
公司环境再好,哪里比得过在家。
任数说:“周总,到饭点了,我去让小张带饭上来。”
看他坐着的样子,大概率今晚又住公司。
周岑没睁眼,半躺在办公椅里闭目凝神,唇瓣轻起:“不用,今晚我回去睡。”
晚上回华悦府,他特地绕了一大圈经过锦绣花园,人没上楼,守在电梯门口待了十几分钟。
“谁啊……吓死我了……”
楼道里灯坏了,一个中年阿姨拎着袋垃圾从电梯里出来,扫眼看到有人蹲在那抽烟,看不清脸,只看得到忽暗忽明的火星,吓得她脸色煞白,猛拍下胸脯去惊。
周岑蹭地站起身,下意识就要走。
门外微弱光线投射在他脸上,中年阿姨唉了声:“唉,你不是那,那谁男朋友嘛?”
他没说话,抿着唇在掐烟。
阿姨眼眸闪过道精光,指着他说:“508那菇凉,你是她对象。”
被陌生人指着鼻子,周岑嫌烦,他想走,又被喊住:“你这几天天天来楼下,也不进门找人,是不是跟人吵架了?”
阿姨笑了笑:“年轻人,别等了,人家都出国了,刚走的。”
本来还算平稳的情绪瞬间跌落谷底。
他沉口气,扭头看着说话的中年阿姨,压压心头躁意:“阿姨,你还丢不丢垃圾?”
阿姨一愣,眨巴眼看他两眼,嘴里嘟嘟囔囔走开了。
周岑回到车里,停片刻才打算离开。
涂姌不知道的是,这些天他每天都会来她家楼下看看,只是看看,别的什么都不做。
康乾跟楚霖笙牌打到一半,周岑进门。
两人纷纷投目看他,上下一番打量,楚霖笙开口:“谁招你惹你了,脸这么臭。”
周岑脸色黑沉程度堪比锅底灰,眼神里还拧着股劲儿,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
他叼根烟坐下来,对朋友的调侃听而不闻。
深吸两口,他说:“我打算出趟国。”
“干嘛?”康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