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不多话,噤声默然的跟在她身后。
涂姌回酒店时时间还尚早,她没直接去找周岑,而是窝在房间里看文件,收拾一些需要收尾的工作,试图让忙碌的脚步逼自己不胡思乱想。
但周岑那句他今晚就走,宛如一根蜿蜒曲折的藤蔓揪扯着她的理智跟神经。
她越是不想让自己想,大脑越不受控制。
她在想周岑此时在做什么?
她在想他走没走,那句话是气话还是认真的?
搅扰得涂姌根本没思绪工作。
起身坐回到沙发躺了十来分钟,适时田甜进屋来给她送晚饭。
涂姌只吃下去三四口,觉得形同嚼蜡。
人一旦心里装着事,吃山珍海味都不觉得香。
手边的手机拿起又放下,同一个动作她反复了三次,涂姌微不可闻的深吸口气,走到阳台去,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跟周岑的聊天对话框亮起红点。
她几乎想都没想的点开。
【一起吃个饭?】
涂姌心砰砰狂跳。
她不确定他这句一起吃个饭是准备要走了,还是打的迂回战术不打算走。
犹豫思忖片刻,涂姌索性打语音电话:“你没走?”
“你想我走?”
不可否认的讲,当周岑问出这句话时,她心里竟然是放松的,她不想他走,虽然他在这给她增添了不少麻烦。
舌头在后槽牙上扫过,顶了几下,她极力压低声音:“下午的话我说得有点重。”
“我没在意。”
周岑一副豁然开朗。
表面云淡风轻,实则他心里在意死了。
“哦。”
几句对话,双方绷着的那根弦都松得差不多,涂姌接他上句话问道:“去哪吃?”
周岑把微信语音退出去,哗啦了几下软件里的美食城:“附近有家美食城,去看看?”
“那你等我下,我换衣服。”
涂姌问田甜要不要一起,田甜满脸贼笑的说:“我可不去当电灯泡。”
等两人离开,田甜去一楼找吃的。
江野也在。
他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坐在远处泳池休息区的躺椅里,脸上罩着墨镜,身上围了条白色浴袍,一双大长腿半露在外,浑身上下透着两个字:勾引。
江野是妥妥的那种纨绔子弟,田甜拿起餐盘绕开。
“一个人?”
江野拉下墨镜,把眼睛漏出来看她,眼神里不免生出三四分意味深长的打量之色。
田甜不太喜欢,觉得这样很轻浮,尤其是此时男人坦胸露肚的,意味更难崩。
“涂总有事。”
“呵呵……”
“你笑什么?”
“她在陪周岑吧。”
田甜挑眉,喉咙哽了瞬,理直气壮的:“那又怎样?”
她坚信涂姌就算是吃周岑那颗回头草,也好过招惹上江野这种玩世不恭的浪荡子,回头草好歹还能嚼一嚼,浪荡子不仅掏你心,他还要玩弄你的感情。
最后把你残忍抛弃掉。
江野敛起脸上所有不合时宜的表情,不以为意的道:“没事,我也就随口问问。”
他既然打算跟周岑公平竞争,早就打好了心里准备。
田甜走的时候,江野起身往池外去。
他抽着烟在同朋友打电话,谈笑间嘴角的弧度加深,眼底的黑沉却在加剧。
辛卓言劝他收敛点,别把事闹到江老爷子面前去。
江野一只手掐住烟,凑进嘴里深吸口,谈吐自若:“我还能翻了天不成?”
“你翻不翻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事容易让你栽跟头。”
“一个女人让我栽跟头?”
那他江野算是白混这么多年情圈了。
辛卓言:“我懒得说你,反正你自己悠着点。”
江野准备回酒店房间,路过正厅时,祁杉从侧方窜出来,吓他一跳。
祁衫上下打量他,鼻子凑近往他身上闻嗅,抬起两只黑漆漆的眸子瞪着他问:“偷偷跑来邺城都不跟我说一声,跟哪个野女人搞地下情报?”
“……”
他不想理会,更不想争吵,于是一言不发迈步走人。
江野步子跨得大,几步进电梯,按好楼层键,也不管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来。
祁衫不依不饶:“说话啊,哑巴了?”
他心里想的是: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
出口的话是:“你烦不烦?”
祁衫翻白眼,跟他打死皮赖脸那一套战术:“当然烦,你不说我就烦死你。”
电梯门一开,江野立马走人,动作果断决绝,恨不得给她甩十万八千里远。
祁衫紧跟而上,盯着他后脑勺伸手在空气里挥了几拳。
她来前早把他的行程摸得一清二楚。
昨晚上江野还住在另外一家酒店,今早直接换店,这不免让她生疑。
他开门,祁衫快步抢先进去。
先检查卧室的床,没发现异常她又去浴室,浴室里都是男性用品,连根女人的长头发都没见着。
她还不死心,把江野提来的行李箱,酒店衣橱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依旧是一无所获。
祁衫站起身,满眼狐疑看着江野。
很明显,她不信。
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她就觉得江野有鬼。
“查完了?”
江野脸色不冷不热,一副随便她怎么检查的模样。
祁衫半眯起眼:“江野,你绝对有鬼。”
“有鬼。”他故意刺激她:“昨晚上我叫了三个,差点没给我折腾死,你不信你去问问酒店前台,那女的可比你会多了,哥哥长哥哥短,给我喊得……”
“江野……”
祁衫咆哮,整个屋子里都是她洪亮的喊声。
江野捂住耳朵,挤眉瞪眼:“你有病啊?”
她冲上来,怒不可遏的跨过他腿坐好,伸手一把掐住他脖子,十指狠狠往里陷。
江野躲都懒得躲,还把脖颈凑过去给她掐:“来,你掐死我。”
玩归玩,闹归闹,真让她掐死他,祁衫又怂了。
她不是不敢,是舍不得。
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一个男人,江野就是她心口上的白月光朱砂痣,是她这辈子都逃不掉的劫。
偏偏这劫不喜欢他。
祁衫也不是没想过放弃,外面多得是喜欢她的男人,她做不到。
每回跟江野闹得不欢而散,最后都是她屁颠屁颠回头讨好他。
祁衫手掐在江野脖子上,又没真正的下狠劲。
两人四目相对,好几秒过去,她打他身上翻身下来。
祁衫把脸转开,眼泪唰唰往下掉。
他明知道她舍不得,还要故意拿这种话刺激她。
“哭了?”
祁衫不讲话,贝齿咬着下唇。
江野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去撞她胳膊:“抽根烟?”
“戒了。”
“哦。”他又拿回去。
手收到一半,祁衫快速抢走,胡乱咬着拿火机点燃,眼底还挂着两行泪痕,她边抽边抹:“别让我找到那女的,江野,你是知道我整人手段,我不会让她好过。”
江野看着她没说话,不知道在暗自想什么。
好半晌时间:“没有。”
“什么没有?”
“没有你想的这个人。”
亲耳听到江野承认没有别的女人,祁衫并未想象中的开心。
她觉得他是想保护对方,故而才这么说安抚她情绪,一切都不过是为了那个女人着想。
吃完饭,周岑跟涂姌打车回酒店。
两个人都喝了点酒,面色微红。
她抬头下车,正面迎上江野。
江野身后跟着祁衫,祁衫是那种特别明艳的气质长相,一眼的大美女,跟他走在一块很般配。
“江总。”
周岑先打了招呼,他眸底生笑,不过不是那种和善的笑容。
闻言,没等江野说话,祁衫在两人脸上绕过一圈目光。
她扭头问:“你朋友?”
光看祁衫的表情神态,涂姌心里都在想,还好她今晚跟周岑一块,否则对方得弄死她。
虽然自己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江野没往涂姌这看,说话时是面对周岑:“对,有生意往来。”
让他说出这番话属实太为难,不过他不得不这么说。
否则一切计划得全泡汤。
祁衫是个麻烦的主,冲动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
周岑靠近涂姌半步,手掐到她盈盈可握的纤腰上,轻轻搭着,嘴角的笑加大:“看样子两位准备出去约会,那就不打扰了。”
祁衫也不甘示弱,过来挽江野胳膊:“对。”
江野没反抗,也没去推她。
按照平时,他早就动手了。
周岑对涂姌道:“咱们走吧!”
此时他们三人之间又多了个人,她只得硬着头皮笑笑跟他先走。
祁衫不是个善岔,打她见她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涂姌刚走出去不到十来米,身后响起女人唤声。
祁衫站在江野身侧,视线直勾勾问她:“我还不知道这位姐姐叫什么呢!”
“我姓涂。”
“涂小姐……”她喃喃道:“你长得很漂亮,跟你男朋友也很般配。”
涂姌心头咯噔一下,她强行摆正姿态没去看江野。
说完,祁衫笑眯眯的挽着江野上车。
不说怕或者忌惮,被闹这一出,涂姌确实有点儿无语。
等人一走,周岑识趣的抽开手:“她叫祁衫,跟江家是世交。”
她沉默不语,提着快步往里走。
祁衫这一搅合对谁最有利,拿屁股想都知道是他周岑。
“涂姌……”
“你不用专程来提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