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吧。”
他没再往下追问,涂姌也没再把其他的事跟他一次性讲明白。
各自都在赌,赌对方足够坦诚。
五点多,周岑开车送她回海岸花园。
赶在车进小区前,涂姌低沉着声音问:“皮皮也挺久没见你了,要不要上去坐坐?”
以前都是他赖着不肯走,死活要去她家,现在改成她邀请他去。
周岑心里五味杂陈,难受酸涩,感动焦虑交织得一塌糊涂。
涂姌越是好,他负罪感越是重。
“我晚上还有个会,最近工作忙,等明晚吧!”
她看出他在逃避,但摸不准逃避什么。
失望的表情瞬间就攀上涂姌眼中,她没表现出来,姿态自然的下车,取好行李箱,站在车门前挥手同他道别:“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一声。”
“嗯。”
周岑没有很快把车开出去。
涂姌等了他片刻,又重新坐回到车里。
他不太明白她的动作。
下一秒,她伸手去拉他衬衫领口,身体往前倾,唇贴住他嘴角印下个轻浅的吻。
周岑跟她对视,眼底莫名流露出很重的悲伤来。
涂姌尽收眸中,调笑的开口:“怎么?感动得不行了?”
“唔……周岑……”
他抛开所有杂念,搂着她加深这个吻,霸道蛮横,专治又认真。
两瓣唇衔着她的来回辗转碾磨,时轻时重的啃咬,舌尖抵住她唇齿撬开,探入更深。
周岑在找她的敏感点,涂姌在被顶住上颚时,双手本能去抓他胳膊。
他抱得更紧些,几乎要将她整个融入身体。
窒息感慢慢爬上来,周岑还会适时匀出部分氧气给她缓那口劲。
长达五分多钟的吻结束,涂姌气喘吁吁,双眼迷离窝在他怀中,鼻息闻嗅到男人身上特有的木质沉香,沁人心脾的好闻。
她手指伸到他胸前,指尖戳到周岑衣领里去,画着圈圈:“品味挺不错的。”
他没别的动作,只是抱着她。
两个人身体温度都到达了极限,但又仿佛都没想进一步发展。
那种感觉很奇妙。
闻声,周岑低头,面不改色的回答:“忘了?还是当初你给我挑的那款。”
她眼里闪过精光。
“是吗?可能时间太久真忘了吧。”
其实涂姌压根没忘,只是想让他亲口讲出来。
有时候女人就是这么矫情。
她抬起脸,掀开厚实的黑色眼睫毛,轻轻眨巴几下,眼球上方裹着层薄到一戳就破的雾气:“周岑,我知道你不开心,但我不得不这么做,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
周岑把手掌摊开,抚到她头顶抚摸。
“那就好。”
果然她这个吻还是有效的,周岑的表情松懈了许多。
涂姌挺直身板,坐回到副驾,薅起乱掉的头发扎好马尾:“开车慢点。”
“好。”
“真不上去?”
“明晚吧。”
他执意如此,她也没再提。
涂姌只觉得关于萧衔东,周岑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的。
换做别的事情,她可以妥协,可以为了他什么都做,唯独调查中盛对赌一事她做不到。
涂姌拖上行李进去,周岑的车还在原地没走。
车窗全开,他望向那抹忽暗忽明的窈窕身影绕过拐角,再到彻底消失不见。
狠狠抽口凉气,伸出去拿烟盒的手指在抖,周岑很着急点燃烟,用尼古丁来麻痹自己神经,虽然是暂时性的。
他对一件事从未赶到如此害怕过,像是手里紧握的沙,随时说流走就能流走。
翌日,涂姌去看郭恺年。
他比她想象中的狼狈糟糕,早没了曾经在中盛时的那副面貌。
见到她,郭恺年显然十分惊讶,下巴抖得连话都讲不出。
对视了长达十秒钟,他忽然泪流满面,一把将脸扑在面前桌子上。
不尽的抽泣声传出,郭恺年双手指骨叩动桌面,发出闷响声。
涂姌做过多年律师,打过很多场大大小小的官司,无论是夫妻离婚,还是仇人恩怨,家族争斗,真到末了没几个善终的,大多都是争得头破血流,恨不得弄死对方。
极个别有像郭恺年这样的反应。
她太清楚这类人心里在想什么。
惭愧只是因为他计划失败,落得个锒铛入狱,想通过可怜博取同情罢了。
但凡他打赢了这场仗,只会比眼下更加嚣张。
年轻警官伸手去叩他胳膊:“你还剩二十五分钟。”
郭恺年始终把脸埋着,埋得很深。
涂姌没做声,径自从公文包里取了份协议,推送到他面前。
“把这个签了,我可以帮你少坐几年牢。”
话音落下长达七秒钟,郭恺年方才缓缓抬起头颅。
他眼圈泛红,两颊挂着勒痕。
在国外这些日子过得其实并不好,郭恺年接过协议,白纸黑字写着三个字:承诺书。
再往下则是一行行组词严谨,逻辑缜密的条款合约,以及被执行人的承诺保证。
涂姌语气冷凝:“你跟了我爸这么多年,我也不跟你打什么感情牌,从得知你做的那些事,我已经对你不抱任何希望,这份协承诺书是目前唯一能救你的东西,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
只要他承诺并且保证往后不再出现在岄州,她可以放他一马。
郭恺年突然无声大哭。
涂明盛对中盛的感情太深,他接受不了郭恺年的背叛。
以及他这么多年来的算计自己。
涂姌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这样。
“阿……小涂总,你一定很恨我吧?”
那是当然,她恨不得他去死,最痛苦的是恨的人还得轻易放过他。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郭恺年很轻低的哦了一声,声音低到近乎听不见。
他颤颤巍巍拿起笔,然后以很慢的速度一笔一划签字。
涂姌等他手离开协议,胳膊探过去将东西收好塞进包里,动作一气呵成。
郭恺年突然喊她:“小涂总,对不起。”
她回眸看了一眼人,冷呵声:“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我是一时鬼迷心窍,许暖暖跟许氏承诺我,只要我把钱转过去,他们能帮我……”
“郭恺年,我爸对你多好啊,你为了钱背叛他。”
果真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真正重情重义的人,大多在为己跟为人之间都会选择后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郭恺年捂住脸,嘴里不断发出嘟囔呢喃声。
涂姌从不信有人会忏悔,之所以忏悔是因为他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再回首时的恨意。
她坐进车内,没立马往回开,坐在车里抽了几根烟。
嘴里全都是烟的苦涩味道,像是封喉的毒药。
江邱邱在微信里问她在哪。
涂姌随手发送个定位过去。
江邱邱:【马上到。】
两人在附近一家咖啡厅汇合,江邱邱急急忙忙下车,门都没关好往店里窜身,她一屁股坐下喝掉半杯白水:“我找的人查到点线索,郭恺年估计知道不少两年多前对赌的事。”
涂姌后槽牙轻咬紧,良久松动:“再去找他。”
找了关系,里边才让她再见郭恺年。
警官再三叮嘱:“你们只有十分钟,见完马上出来。”
道完谢跟进去。
显然郭恺年没想到涂姌会去而复返,并且是来询问他对赌的事情的。
她没时间,开门见山摆出条件:“你也知道周岑他这个人做事狠,对你不会轻易松口,只要你肯讲出对赌的事,我会想办法保你。”
郭恺年是被折磨怕了,提及周岑名字,他吓得脸色煞白。
江邱邱瞪着眼:“说啊,这种时候你还瞒什么?”
“扑通……”
郭恺年一下子跪在地上。
涂姌跟江邱邱互相对视一眼。
郭恺年泣不成声:“是……是秦召。”
听到这个名字,涂姌面色没沉住:“他是主谋还是帮手?”
“我不知道,他是参与者之一,这件事情当年很复杂,给涂总下套想下套的人太多了,人人都盯着中盛这块肥肉。”
她还想问什么,话到嘴边没讲。
看郭恺年的模样,他应该只知道这些。
毕竟他要是全知道也不会活到现在。
江邱邱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冲到秦家捏死秦召。
她们千算万算没想到秦召会是下手之一。
曾经那个对涂姌海誓山盟,此生只爱她的男人,却也是虎狼之中的一个。
开车回市区的路上,江邱邱连路抱怨。
相比较她,涂姌情绪要稳定得多:“利益面前感情算什么,不值钱,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对我估计也没所谓的感情。”
可终究相处那么多年,说起来心里的悲痛是有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腮帮动动,语气极度的冷:“他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
反正秦家眼下是一滩烂泥,不缺她再给一击。
涂姌从不当什么圣母,她不会可怜秦召如今的遭遇。
江邱邱一把握住她胳膊,斩钉截铁的道:“姐妹,有事随时跟我说。”
哪怕螳臂挡车,人多捆成一条绳也能推倒车。
回到海岸花园,周岑竟然出现在她家。
确定关系后她给过密码锁,方便他随时过来。
他正撸着两边袖管在厨房做饭,妥妥一家庭煮夫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