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回忆一次,都是刀子搅心的痛。
周岑伸出手,比着一个高度:“那时候他就这么高点,到我爸腰间,我爸总是揽着他,不管去哪都揽着,可他……从来没这么对过我,连句话都不肯待我。”
他说:“比起我这个真正的周家人,他才更像是他的儿子。”
话讲到这,周岑仿佛突然想到什么。
嘴角的弧度往下压,加深了几分。
涂姌看着人,一言不发,但能如同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的痛楚。
周岑狠狠提口气息:“高中开始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让他多看我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分明没喝酒,周岑却像个醉到深处的人,眼神里透出几分迷离之色。
客厅里只剩下他的声音。
“当时年纪小不懂,以为只要做好,一切都会改变,后来才知道,他根本不可能爱我一分。”
说完这番话,他压着脸,涂姌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只得开口问:“那后来呢?”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他跟萧衔东母亲的事,只是当时的我不愿承认,总觉得还有希望,总觉得人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不会那么硬。”
如果真要盘算这些复杂关系里,谁受伤最深,恐怕就是周岑。
他是个完美的牺牲品。
是关咏宁一开始就拿来争宠的工具。
涂姌起身往下坐,坐在地毯上同他视线齐平。
他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涂姌:“周岑,你不是怂蛋,你是骄傲的,那又怎样,那不是你的错,你不是在娘胎里就知道他们的事。”
她越往下说,周岑下颚咬肌的痕迹愈深越重。
她伸出手握住他五指,肌肤相贴:“你抬头看看,这世间你拥有的很多。”
男人慢吞吞将头抬起,茫然无措的神色占据了大半张帅脸。
涂姌的手很温暖,像是一团能融化人的火焰。
他忽然想起那个冰冷的夜晚,初到异国,人生地不熟的他遇到了翁南辛。
她帮助他度过无数次的颓废狼狈。
周岑收起思绪,把手抽开,十指去捧住面前那个空掉的汤碗,他很珍惜。
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宁静跟温暖。
“还饿吗?”
周岑摇了摇头。
涂姌思忖着开口:“这段婚姻早就有了裂痕,就算不离婚,你爸妈心底里都扎着刺,反而不如离开更好些,对两人都好。”
她又怕他多想,解释:“我不是故意指咱两。”
关咏宁熬了这么多年,或许在她心里那根弦早就崩了,只是她不愿承认,不敢承受这样的结局。
因为她付出的东西太多太多。
她调笑起:“你不知道吧,其实我小时候,我爸妈也每天吵架闹离婚,两个人闹得最凶那会都说要把我送走,那会我才八九岁,你都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
“你也会害怕?”
听他有兴趣主动询问旁的事。
涂姌得意洋洋的挑起眉梢,翘嘴道:“那可多了去了,我还怕毛毛虫跟蛇。”
“就唯独不怕我呗。”
“也怕。”
周岑恢复原本的模样,他双臂环在胸前,定定的拿那种审视目光看她。
几秒钟后:“你怕我什么?”
涂姌不知具体怎么说,也不知从何讲起。
但她怕过周岑是真的,大概是婚期的半年后。
她婚前的人生里没见过像他这样的男人,不说话时,满身都是威严,逼得人喘不过气。
所以有一阵子她尽可能借着工作的缘故故意跟他不在家碰面,就算是不可避免的碰上,也是能少则少。
“你不觉得你自己以前很冷很凶吗?明明长着一张漂亮的脸,一点表情都没有。”
周岑愣住。
他不是记性不好,他是压根没反省过。
原来在涂姌心里,他是这样的人。
周岑惭愧的摸摸鼻尖:“还好吧!”
涂姌抱怨:“那会我都在想,你公司底下那些人是怎么跟你相处的。”
他出差多,她还好不用每天跟他见面,公司的下属就不同,抬头不见低头见。
周岑嗓子眼微噎。
“是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涂姌手指戳到他嘴角边,一边一只往上抬,男人嘴角肌肉本能的扬起露出笑容,笑得很假,她却心满意足:“这样才对嘛,笑起来多好看,干嘛天天摆着张臭脸……”
手腕忽地被力道抓住,周岑隔着半米距离直视着她眼睛,含情脉脉。
余惊之下,她下意识想抽开。
他冷声:“别动,我就看看,什么都不做。”
涂姌迎上他目光,在他漆黑的眼珠里捕捉到一抹快速闪过的柔情。
不知握了多久,耳畔静到针落可闻。
她手都酸了:“好了吗?”
周岑没舍得拿开,久久维持着原样,不过眼底的情绪变化得更浓烈。
他蹭到站起,弯腰俯身在涂姌头顶上方,她被迫抬起脸去看人,入目是男人高大的身躯,以及他那若隐若现的胸前肌肤。
她不禁视线往下瞄,看到那一块块颗粒饱满成型的腹肌。
好一个以色诱人。
涂姌都有点迷糊了。
她想起身,奈何面前的人压迫力太强,无形中让她动弹不得。
周岑盯着她脸颊的红潮调侃:“怎么还害羞,又不是没见过,哪没被你看过啊!”
哪没被她看过?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后知后觉,涂姌还有种引狼入室的错觉,她在想周岑是不是就借着这由头故意找来的。
“你也看我了啊,咱俩扯平。”
他很有理:“你每次都喜欢黑灯瞎火的,我一开灯你就不乐意,其实我还真没怎么认真看仔细过,要不……”
“变态。”
涂姌瞪着双红眼。
她不是羞,是急的。
因为周岑老趁机调戏她,偏偏自己还禁不起他的调戏,气他又气自己不争气。
“好了,逗你玩呢。”
说完,他退身下去坐好。
也不知说什么好啦。
看到周岑离开视线,回归到自己对面,涂姌还有种莫名的失落感,像是心口紧绷的什么东西突然之间坠落,空荡荡的。
她为这羞耻的念头在心里暗暗扇了自己两嘴巴。
周岑:“我最近有点忙,你要不要养狗?”
上次那只白色萨摩耶是他从洪夫人那抱来的,本想着给她。
岂料这么多时日过去,涂姌硬是一声不吭,问都没问关于狗的事。
涂姌应得懒懒无意:“我好好的一个人好日子不过,干嘛非要养只狗来添乱。”
“我不在的时候陪你啊,你这屋子瞧着就冷清。”
周岑这话还真没说错,家里是冷清了些。
平日里田甜跟江邱邱没来,她自个住着屋子里半天都闹不出点动静。
涂姌自顾自的找借口:“你那狗名字取得太俗,不想养。”
“那就改名,你喜欢什么名字?”
她被话堵住,心想:自己这理由找得太简单。
周岑趁热打铁:“狗送给你都小事,本身就是给你买的,你给它取个名呗。”
涂姌还想着拒绝,她是真没精力照顾狗,自己都快养不过来。
加个狗,她无忧无虑的美好生活起码要减退三分之一。
“狗不比猫,我没时间照顾它,还得每天遛狗给它做饭,公司的事都够我忙活的,恨不得生出八只手来,你可别再给我瞎添乱了。”
“涂姌。”
她抿唇不语,怕他给自己挖坑。
周岑十分认真:“你就没想过它还有个有钱的爹吗?”
“哦……我差点忘了。”
周岑大手一挥,阔绰豪横:“每个月给你二十万够不够?”
二十万块钱,这对涂姌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反正她自己一个月生活费都花不到十万,除非是一些大型的必要应酬开销高点,日常吃喝也就那个点。
想还嘴的想法打住,她仔细琢磨。
“那有得剩都归我?”
“嗯。”
除了钱的层面,涂姌还顾虑另外一个问题。
周岑的狗一旦入了她家的门,证明着他也就能随时来看狗,说是看狗,她都不知道这算不算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这算盘打得可够精的。”
心知肚明,他也不讲话了,等着她考虑。
涂姌在要不要他进门跟二十万之间左右犹豫徘徊。
每个月二十万的诱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哪怕她请人上门照顾,自己还能私吞个19万。
“行。”
当天晚上周岑是回自己家过的夜,两人商量好翌日早上去他家牵狗。
这只叫皮皮的小萨摩耶很是皮实,一见着外人也不管熟不熟,就往涂姌身上扑。
她被狗扑了个踉跄。
周岑唤住:“皮皮,不准扑人。”
皮皮还算听他话,吐着长长的红粉色舌头坐那不动了,在观察涂姌跟他的神情。
许是涂姌盯它看得久了几秒,皮皮又跃跃欲试着要过来。
周岑一把薅住它脖颈:“不听话今晚没饭吃。”
一人一狗进屋子,涂姌也跟随其后。
看得出来他把狗照料得很好……准确说是请人照料得很好,皮皮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狗粮比她的伙食还上层,连吃饭的盆都是用的大几万名牌货,果真应了那句活得不如狗。
周岑给皮皮换好水,这才回过头看她:“你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