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眸轻蔑的眼神打量她。
转瞬敛起,薄唇起开,要笑不笑的说了句:“第一次听到你这么真诚的跟我说谢谢。”
以前多少带几分异心的。
上车坐稳,周岑跟她讲:“今年阿奶主张低调点办,不会有太多麻烦事,你也不用像往年处处陪人笑,过去走个过场的事,走完晚上咱两就回紫金湾……对了,记得演像点。”
后半句出声,他意味深长睨着她腹部位置,言外之意明显。
涂姌面不改色心不跳:“我知道。”
“等过完年,我再陪你回趟锦绣苑。”
除了结婚时必要的场合周岑同涂家人见过面,其余时间几乎是避而不谈的状态。
诡异,太过诡异。
涂姌有一种皮肉被蚂蚁刺了的感觉,很不自在。
奈何男人的神情真切到令人没法怀疑。
早上九点赶回到岄州紫金湾。
周岑在书房处理公务,涂姌洗完澡回卧室补觉。
她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翻身坐起来,眼眸里还掺和几分惺忪,嗓音沉到发哑:“冯姨,怎么了?”
“阿姌……”冯珍哽咽了下,说:“你阿奶她……”
她正抓着衣服往肩膀套,闻言,手腕处一阵发软,衣服落在地上。
涂姌连脚往外走,走到门口又退回去把衣服捡起穿好,紧扣手机的五指已经呈现森白状,她喉咙发哽,鼻音很重:“在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
“城星国际。”
眼泪止不住往下掉,一颗颗坠在她白色毛衣里。
涂姌边开车,边抬手抹泪水,她手都在颤抖,只能靠用力紧攥来维持车身的平稳。
付清婉突发旧疾,熬不到两小时人就不行了。
冯珍说她一直在等涂姌,但最终也没见上最后一面。
人走得还算安详,没遭受太大的痛苦。
赶到医院见付清婉,从进门到出来半小时的时间,涂姌眼眶绯红,眼皮翻肿。
“阿姌……”
她努力勾起苦笑:“我没事。”
冯珍怕她想不开,遂声叫陈进洲一路陪着她。
涂姌沿着医院走道,转身进安全出口的门,脚在楼梯处顿住,她弯腰就地坐下。
在陈进洲记忆中,她坚韧如钢铁,即便是天塌都能抵挡住。
而此时此刻脆弱到形同浑身负伤的鹌鹑,涂姌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间,双手压在脸下,不止的哽咽抽泣声溢出,她背脊佝偻,模样实在是不太可观。
陈进洲没靠近,亦没出声喊人。
他将门拉扣好,人往上一截台阶走。
直到鼻尖闻嗅到浓烈的烟草味,涂姌抬脸,看到陈进洲时,她满目茫然跟片刻挣扎。
“哭完了?”
他冷冷的声调,语气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涂姌扭回脸,一言不发。
陈进洲问她:“抽烟吗?”
“这里不让抽烟。”
陈进洲指着她头顶外侧的一块牌子:“写着抽烟区域,我不是文盲。”
涂姌没接他的话,也没打算接。
迟疑了片刻钟,她咬紧牙根,冷不防问他:“阿奶过世,你好像一点也没伤心,到底不是亲生的就是不如……”
“伤心就一定要表现在脸上,就一定要痛哭一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看上去确实是最伤心的那一个。”
涂姌被这话噎语得哑口无言,一时间说不出话反驳。
陈进洲来涂家那会年纪尚小,冯珍身世又可怜,付清婉待他们母子视如己出,涂姌有的,他也有。
不说血缘,就是这份情他都记一辈子。
陈进洲忽地质问她:“姐姐,你回家看过阿奶几次?”
唰地一瞬间。
宛如一盆冰冷刺骨的水兜头而下泼在涂姌身上,她浑身凉透了。
陈进洲的话不狠,语气也不重,却是一根根绵密的刺深扎进她血肉里。
涂姌如鲠在喉。
陈进洲说:“我妈跟涂叔对你说阿奶是旧疾复发,不过是怕你太难过,阿奶一年前病情就不乐观,你忙着应付周家,忙着跟周岑赔笑,才没时间关心她老人家的身体。”
他还说:“当然没人怪你,毕竟你也是为了涂家。”
涂姌坐在那,整个人是块冰,一动不动,连眼睫都定住。
正逢除夕,当天下午涂明盛就领着付婉清的骨灰回了锦绣苑。
她手机响起三次。
最后一次是冯珍接的,她说得直截了当:“阿岑,阿姌她现在过不去。”
周岑人坐在准备去老宅的车里,桃花眼敛动,讲话还是相当客气有礼:“阿姨,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她阿奶刚过世。”
任数坐在主驾位置上,虽没听见那边说了什么,光看周岑的神情,心下了然。
她启动车开到路旁停下。
好一会,只听得周岑讲道:“我晚点去一趟。”
待他说完,任数才再度将车往大道开。
周岑进门时,捏了一鼻子的冷霜,车刚到车库停下,恰巧遇上周辉跟匡明舒,三人前后四五米距离打了照面,匡明舒谄媚的挽着周辉胳膊,笑眯眯的:“呀,阿岑来了。”
说话间,她往车里看。
周辉同周昌中那辈就有梁子,跟周岑关系差,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五叔,五婶。”
周辉问:“涂姌没来?”
周岑还算得体礼貌:“她有事走不开。”
“有事?”对方嘴角一勾,冷笑声:“有什么天大的事比起周家大年都重要?”
周岑五官僵硬的笑了笑:“这个我就不好跟五叔说了。”
周辉目光上下打量他脸,左右衡量过后,佯作语重心长的道:“我听说萧柳跟她儿子回国了,这事你爸妈知道吗?”
说起萧柳,是周昌中一生的污点,也是他这辈子的挚爱。
跟关咏宁是商业联姻,表面风光恩爱,背地里婚姻早就名存实亡。
萧柳不是善茬,当年仗着萧衔东差点逼死关咏宁。
这事倒是没闹出去,周家人人尽知。
周辉上前拍拍周岑肩膀:“你说你爸英明了几十年,怎么就在女人这犯了糊涂,那萧柳是好人嘛,差点逼死你妈不说,现在留了这么大个祸害,你跟萧衔东……”
“五叔,这是我们家的事,不必您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