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视人,眼神里满带刺。
周辉清楚周岑不好惹,他手缓慢又挑衅般的拿开,冷哼道:“好。”
在屋外抽了几根烟才进去。
关咏宁见到他,理想中面色不悦,心口的怨念压了好几口:“怎么这么晚才来?”
“路上堵车。”
知子莫过母,关咏宁没揭穿他的话:“涂家的事我都听说了,她来不了咱也不能怪她。”
吐声同时,她在观察周岑神情。
他淡漠的压着嘴角,两瓣唇抿成了笔直的薄线,视线微垂,眼睫恰好盖住瞳孔里的神情。
关咏宁替他捏了把呢子外套,难得的说道:“她来周家两年也做得安分守己,平日里待她好些。”
周岑默声点头。
“阿奶等着呢,赶紧上去。”
周启森做得乖,跟前跟后哄着老太奶欢心,打小儿在这群子孙里,他就是那个巧舌如簧的另类,旁的孙子孙女都忌惮着老人的威严,周启森不惧,相反性格黏腻。
翁南辛妇唱夫随,在旁侧偶尔讨巧。
周岑进来,众人目光先在他身上绕过一圈。
周启森笑意莫深,喃喃的问道:“阿岑,弟妹没跟你一块来吗?”
“她有事走不开。”
人边往下坐,嘴里开口,上下唇张合磕碰几下。
屋子里不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此时有人起哄:“多大的事啊,连除夕都不来。”
“难不成是赚大几十个亿的项目?”
话听在耳中,周岑但笑不语,唇形始终抿出个得体好看的弧度。
老太奶心知肚明,也是了然于心:“她有事来不了也不碍事。”
周启森还想说话,被老太奶一个眼神打断,砸吧唇憋了回去。
在众人中,周岑算是小辈,往年逢年过节被奚落的人是涂姌,今年换成他,哪怕是有关咏宁在旁衬着点话,也时不时有些刺耳伤风的言语扎人心。
他不反驳,见招拆招。
涂姌中途给他打了通电话,手机响不到十秒自动挂了。
周岑起身出去回拨,透着风,他听见她发哑又哽咽的嗓音:“对不起,晚上我可能暂时过不去。”
心口莫名的,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物体戳中。
一点点往深处没入,他抬手,伸开掌心贴在那颗脏器处,轻轻摁了摁。
隐隐作痛感才逐渐消退下去,变成一阵一阵的抽痛。
周岑转身倚住身后栏杆,视线盯着自己皮鞋鞋尖:“节哀顺变。”
许是没想到他如此好讲话。
涂姌足足沉默三秒钟,状似提起口呼吸:“我没事。”
“我不是说你有事,我是想告诉你,人生老病死是常事……”
话说到一半,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不对劲,于是立马戛然而止。
周岑惯会翻脸的,短暂半秒钟转换到如常:“涂姌,别忘了咱两的约定。”
“不会。”
打完电话,他回车里继续抽烟,一口接一口抽得索然无味,烟雾都快蒙蔽双眼才打开车窗把烟散出去,修长白皙的一截手指骨搭在窗外,轻轻扣动烟头堆积的灰烬。
有人过来叩车窗。
周岑微微侧目,看到一张帅气的脸。
周启森跟他还是有几分像的,尤其是家族遗传的眉眼,长得英挺,跟年轻时的周英杰十分似。
车窗本就敞着,周启森距离他半米远,仔细打量的眼神略显阴贼。
“阿岑。”
周启森喝了酒,说话的口吻有点懒倦。
“四哥有事?”
周启森目露轻笑,随即敛起:“你还恨我呢?”
一口微弱的气息从他鼻息溢出,不比前者的挑衅,周岑是讪笑:“我有什么可恨四哥的,都是一家人。”
周启森想看他这话几分真,几分假,便默口无声。
直到端详不出异端:“毕竟当年你跟南辛才是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你怪我横刀夺爱,抢走你的心头肉情由所原,不过如今你既然都娶了涂姌,就别再惦记你四嫂。”
关咏宁娘家是港城人,自然周岑同翁南辛也算得上青梅竹马。
脸上的表情收敛得一丝不露,周岑冷声:“四哥误会了,我对四嫂没有那种想法。”
“是吗?”
说周启森是来警告他,不如说是想试探出他的话。
但凡他情绪有所波动,讲出不合时宜的事,那都会成为把柄。
周启森不依不饶的:“话别说得这么绝对,怎么说你两也有过一段。”
当年周岑在国外读书,翁南辛陪同左右,两人确实好过很长一阵。
翁南辛是个知心姐姐,对周岑生活各方面都照顾有加。
这样的人很难让人不动心的。
那时候的周岑也正值年少之际,刚接触爱,爱得热烈也懵懂,这事一致轰动了周家。
最后扛不住老太奶跟翁家两方的棒打鸳鸯,让周启森跟翁南辛在周岑眼皮底下结的婚。
说他不恨周启森,那是假。
夺人所爱如断人财路。
周启森勾起唇笑,笑得得意又张扬:“有时候我在想,你这么固执的性格肯娶涂姌,是不是为了跟我们赌气?”
周岑仰头,对上他冷色的视线。
“四哥想多了吧,儿女情长,我不至于如此。”
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清楚,周启森的话戳中了真相一部分。
他避不开的嫌,就是自己的心。
周启森无视他的话,继而道:“那这事可不能让弟妹知道,不然她得多伤心难过。”
周岑牙根绷紧,盯着周启森转身离开的背影许久。
……
晚上十点,锦绣苑。
全家商议之下决定把付清婉的骨灰带回乡下老宅,当晚就出发。
涂姌情绪不佳,陈进洲在开车。
偶尔有一些工作上的电话消息,她都强撑精神接,直到江邱邱打来电话询问,涂姌没绷住眼泪啪嗒啪嗒掉,她一边抹着泪,一边笑说自己没事:“放心吧,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听她哭得难过,江邱邱没敢多问,赶紧把电话挂了。
再接是周岑的。
他直截了当的问她:“你现在在哪?”
涂姌吸着鼻腔嗡鸣的声音:“回乡下。”
“把具体地址发给我。”
她本能反应是疑惑,犹豫了一秒有余,周岑已经开口了:“你阿奶过世,我这个做孙女婿的是不是得出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