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三秒钟的噎语,涂姌:“嗯。”
她没有问,他没有提,两个人无形中的默契。
乡下环境恶劣,不比城市有供暖,加上年关的天气极端多变,涂姌怕周岑待不住最后麻烦的还是她,位置发送完,她附带句:「我老家环境不太好。」
周岑按了导航,没回信,也没打算回。
她这话活似在考验干部,考验他能否担得住这苦。
他没受过苦,但也不怕苦。
周岑赶到坪县时,同他一同入库的车还有一辆黑色玛莎,车牌五个6。
与此同时,秦召也看到了他。
隔着五米远,透过两面前车窗玻璃对视,许久他挪开视线,推门下去。
“小秦总。”
他洋洒洒的招呼声。
周岑似笑非笑的面颊透露着几分玩世不恭,更显得人气质混不吝又疯批。
他完全可以无视秦召,偏偏想逗逗他。
秦召本就心虚,在听到招呼脸色转白,又白转红,嘴角牵强出一抹微笑:“周总,你也来了?”
闻言,心底是说不上来的怪味。
知道的说他周岑是涂家女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秦召。
纤长卷翘的黑睫上掀开,露出一对晶亮清澈的眼,周岑笑意不达眼底,声音语气不重:“小秦总这话听着就怪了,这么大的事,我作为涂家的孙女婿当然得来。”
此话一出,秦召脸好不好看也得忍着。
“自然是。”
周岑问:“倒是小秦总,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这?”
话总算是弯弯绕绕回归到正题上。
秦召也心虚虚在这,周岑算是不偏不倚戳中了他的哑穴。
想到他不会往下讲,周岑也懒得应付,拔腿离开。
老宅的房子年久失修,冯珍勉强收拾出三间能住的卧室,付清婉的灵位就摆放在大堂里。
涂姌虔诚跪在蒲草团上,手握三支香,轻叩了三个头。
她起身,头晕沉得厉害,身体下意识动作往右侧倒。
恍然间被一只强健有力的胳膊拖拽住,熟悉的木质沉香浸入鼻息。
涂姌站稳脚跟微睁眼,入目是男性青筋凸起的手背,修长白皙的五根指头紧紧掐着她胳膊,用力得有些仿佛要陷入她皮肉中去,手迟迟没拿开,她也没挣扎。
四周皆是祭拜的香火味,掩盖了他身上的味道。
她低着脸,视线下垂。
周岑亦同,眸光定定的趴在她脸颊。
那张原本红润饱满的面部,不过一天时间憔悴得不成模样,像是经受了莫大的打击。
周岑打她手里接过香,松手转手往香炉插好。
涂姌才迎上眼去看人。
男人背脊依旧宽阔结实,他今晚穿了件深黑色的改良款中山服,有种刻意迎合的意味。
周岑站定,给付清婉鞠躬。
涂姌努力控制好脸上表情,尽量口吻淡定的说:“周岑,其实你不用……”
“我想来。”
三个字,他说得蛮横无理。
“嗯。”
周岑侧身,头扭着在打量她:“还有什么话想说的吗?不妨一次性讲完。”
涂姌长舒口气,寡淡的面容形同一张白纸:“老宅那边还好吗?”
“没什么事,我能应付。”
“我回头去看阿奶再给她赔不是。”
周岑等她把话说完,冷静又无谓的看着她,不知道在思考衡量什么。
良久,他忽地低笑一声,淳淳的问她:“涂姌,你就这么怕她们不高兴,连自己的感受都不顾及吗?”
喉口的唾液往下翻滚吞咽,涂姌想笑的,奈何脸上的肌肉不听使唤。
她作罢,不冷不热的睁着双满是血丝的眼:“所有人都知道我嫁给你是为了得到周家的资源,事实也是如此,说白了,我在周家没有我想与不想的权利。”
实话剖开来讲确实比较伤人。
周岑以为她至少在这种时刻,多少会反抗产生一点逆反心理,说些难听话发泄情绪。
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怎样。
她的听话乖巧,换句话说她的演技比他想象得更精湛。
涂姌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却让他觉得很不真实。
她还客气的说:“周总,今晚很谢谢你能来。”
“我还以为你说完这句,下一句是准备撵我走人。”
“不会。”
灵堂里只有他跟她,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溢出的呼吸。
她薄薄的眼睑皮肤浸着很深的青红色,眼睫在眼球上方轻轻翻动。
一瞬间的冲动,周岑试图伸手去撩拨那点动静。
他捧住她脸,指腹拂过睫毛尖,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感:“难过可以跟我说,别憋在心里。”
涂姌心口狠狠一咯噔。
用那种怪异的眼神对视,她没说话,许是周岑被她这种眼神看得回过神来,他抽开手,人更是往后退却两步,面目间的狡黠跟调侃又回归原位:“毕竟咱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她被提起的心才落下。
这才是真正的周岑,太会演戏。
他玩味深长的道:“对了还有件事……秦召在你家门外。”
涂姌眉心蹙起,再明显不过的不悦。
她是真不想再见秦召,心底里厌恶。
周岑看懂她意思,明知故问:“你要是不想见他,我舍身帮你就行。”
“那我要求你吗?”
“不用,欠我个人情就行。”
涂姌咧唇冷笑:“周总还真是算得门儿清,处处都是人情,说好的互相帮助演戏。”
周岑不恼不怒的伸手摸了摸她脸蛋,冷冷的,他弯腰俯身贴耳:“外边咱两才是演戏,现在这种情况顶多是你的私事。”
“好。”
他抽根烟的功夫,从屋里出去,是带着涂姌的口头命令去的。
秦召见出来的人是周岑,心里像是扎进根刺,不甘愤懑。
今晚的风把人吹得拔凉拔凉,周岑心尖是意外的暖,起码在他跟秦召之间,涂姌没有选择后者。
男人天生的胜负欲。
所以他传达话时,嗓音提高几分:“小秦总,她说了不想见你,早点回去吧。”
秦召对周岑了解不深,当初本来也不是一个圈子里玩儿的人,偶尔听道上说起这人的事迹,人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混蛋还手段狠辣。
当初得知涂姌要嫁给周岑,他还心生一阵时间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