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这样，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觉得无趣。
江邱邱刚去时对哪都充满着新奇，待到第五天的时候，就想着回岄州。
她时而也会做梦梦到许召宁。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梦到的次数也逐渐变少。
时间对任何病症都是良药，会慢慢治愈你发脓溃烂的伤口，直到结痂。
“许召宁怎样了？”
江邱邱偏着脸过来问。
涂姌手里正好剥好个橘子，掰开往嘴里塞了一小瓣，她佯装仔细回忆起那日周岑跟楚霖笙的电话内容，吐声说：“状态不太好，反正比你差远了，听说每日酗酒解愁喝到住院。”
“是不是啊？”
表面风平浪静，心里还是不免得伤心难过。
再怎么说，她跟许召宁有过一段，也不是玩虚的，是真真正正相爱过。
况且他们的分手无关原则性问题。
事后也没有在各自的交际朋友圈里诋毁对方。
其实算起来算是和平分手，好聚好散。
涂姌把橘子递给她。
江邱邱接起吞下去，一点也不甜，酸得掉牙，她龇牙咧嘴抱起垃圾桶吐掉：“怎么这么酸？”
吐着吐着，眼泪竟然涌到了眼眶边。
她自己都浑然不觉。
涂姌又抽纸：“擦擦吧！”
江邱邱觉着自己挺不争气，挺丢人的，为了个男人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她擤鼻涕，丢掉纸张：“我是被酸哭的。”
涂姌没拆她台，迎合道：“嗯，然后呢？”
江邱邱抿抿嘴角，好半晌才重新问道：“他真喝酒喝到住院？”
“那天我听到周岑跟楚霖笙打电话，楚霖笙在电话里说许召宁胃出血，在医院住了好几天，许家人怎么劝都劝不动。”
翻涌的情绪再度回到心头，心脏有种被刺痛的滋味，一阵一阵的难受。
江邱邱眼神呆滞住，伸出手去捂自己胸口。
她一言不发，闭上眼，眼泪又从眼角往下流出来，流到她嘴角跟下巴。
涂姌过去抱她：“好了。”
刻骨铭心不过如此。
许召宁待她是真的好，好到她都已经忘了沈倦。
他送她各种名牌手表首饰包包，只要是她开口要的东西，他眼都不会眨一下，哪怕是她喊着要买房子，许召宁也会随手一挥让她随便挑。
都说男人越舍得给你花钱就是越爱你，许召宁的爱很赤裸裸，也很拿得出手。
江邱邱哭得眼泪鼻涕满脸是。
涂姌边哄边帮她擦：“邱邱，忍不住就跟他见个面吧！”
其实她一直想说这句话了，又怕伤着两边。
有些人一旦见面这辈子都别想忘掉。
“不见。”江邱邱倔气咬牙：“我不想见他。”
“你可不像是不想见他的样子。”
涂姌捏捏她剩不下多少肉的脸颊。
江邱邱把脸压得很低，下巴都快戳进锁骨，刚哭过的嗓音嗡嗡的，鼻音很重：“姌姌，我是怕，怕自己见到他控制不住感情。”
“那等你想好，等你情绪好点再说。”
晚上两人在公寓里喝酒，边喝边诉说苦水。
江邱邱指着她鼻子说她太爱周岑。
涂姌整个人恍然间就emo了。
瓶里的酒像是一口口入喉的苦水，难喝至极，她跑到洗手间去扣喉，扣了半天都没吐出来，反倒是把脸憋得通红。
江邱邱拎了半瓶酒，晃晃悠悠的跑到门口来看她：“你说老天为什么就这么喜欢捉弄人呢？”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晃完一圈后滴答落在涂姌手腕上，温温热热的一小片。
她低头望着手腕突起的青筋，松手转身一屁股坐到地马桶上。
泪水像是断线珠帘，控制不住，越掉越凶猛。
喝完酒之后人的情绪再难绷住，涂姌把胳膊按在脸上，强迫自己冷静。
即便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了，心脏还是抽痛，比有人一拳砸上去还痛。
江邱邱蹲身下来，单膝跪在她面前，展开双臂将她整个人紧紧拥抱住。
从外边看进去，两个人更像抱团取暖的鹌鹑。
……
第二日上午。
涂姌如愿的双眼肿成包子，睁眼都疼。
她在浴室里照着镜子折腾半天，抹了脂粉又上好一层薄眼影，状态才稍微看得过去一点。
今早她要去跟江野对接公司维修的事，那边已经打过来三通电话催她。
江邱邱打着哈欠从另外一边走出来，眨巴眼问：“起这么早干嘛去？”
“公司有事。”
“行，你忙，我再回屋睡个回笼觉。”
昨晚上江邱邱吐得厉害，人昏昏沉沉的，头痛欲裂。
涂姌也没比她好几分，走路脚都在打飘，但那边的事不得不亲自监督。
江野依旧比她早到。
他一改常态，穿在身上的是一件很休闲的毛衫，领口大v字形，隐隐绰绰的露出胸前曲线，涂姌定眼一扫，她自然的装作没看到：“来得挺早。”
江野打车里下来：“你也不晚，昨晚没睡好觉？”
“还行吧。”
她也就是嘴上倔，脸上明晃晃写着疲态二字。
涂姌进电梯，她还刻意留了块位置给江野。
电梯里人多，两人又都长得一个顶一个好看，左右前后的人纷纷朝两人看。
“我叫的人马上过来，东西全部给你归置好了，就等着你验收。”江野说。
她压着嘴角没说话。
等电梯里的人出去得差不多了，涂姌才开口：“江总是按什么标准给我置办的？”
“当然是最高标准。”
“那我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你可以这么认为。”
江野一个电话，把她整个公司的设备全部焕然一新，从头到脚，每个角角落落跟缝隙。
田甜端着茶水进门，扫了一眼跟往日截然不同风格的办公室，不得不说江野审美很在线，起码他选的东西都特别上档次。
“江总，喝茶。”
放好茶，田甜退身出去。
涂姌面对面跟他坐下，眼都没抬：“看来祁小姐这一砸还挺值当。”
江野不爱喝茶，但面对她，他勉强喝下去两口红茶，嗓子眼里糊着一股茶水味很不舒服：“你喜欢就好，还怕你不喜欢。”
“我很喜欢。”
她不仅喜欢，她还想夸两句呢。
涂姌在办公室里转一圈，转过身来，屁股半倚着办公桌边沿，双臂环在胸前，她定睛瞧了面前男人几眼，语调从容的问他：“祁衫你怎么处理的？”
“不是我，是祁家。”
“哦。”
哦声过后，谁都没说话。
空间里短暂性陷入死寂般的安静。
涂姌猜到了，祁家能把祁衫送出去，绝对是周岑在背后出谋划策。
且不说旁的，祁衫在岄州闹事，周岑想要弄她分分钟的事。
祁家很疼爱祁衫，怕她出事不敢跟周岑硬刚。
无可厚非。
江野：“待会一块吃个饭？”
“也行。”
收人之物，也得有收人之物的态度，虽然这是他该出的，涂姌到底没那么绝情。
下午的茶餐厅比较清净，没什么人进出。
空调开到很低，她踏门进去，一股冷气顺着头顶兜头而下，吹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穿得这么单薄，现在不是夏天。”
江野摘下他身上那件外套毛衫，往她肩上搭。
动作很是顺手，这样的事就像是他平日吃口饭那么简单。
涂姌也没拒绝。
实在是真的冷。
江野没多说话，径步走进餐厅最里间的位置。
那边环境幽静，很大程度的能隔绝外边的说话声。
涂姌跟随其后，她侧侧脸，鼻尖闻嗅到肩上那件毛衫的味道，清新淡雅的沉香味，更似那种寺庙里求佛烧掉的香放久了的味道，闻着有点儿上头：“你去过寺庙？”
“嗯。”
“你还信这个？”
江野坐下点餐，点好后把餐牌推给她：“信一点吧，跟着家里人信的。”
有钱人都爱拜些佛之类的，然后装着伪善的面孔到处做善事，这不是什么贬低话，早就成了他们圈子里众人可知的习惯。
一想到江野是海城江家，那是大门户，涂姌也想得通了。
“你们家很有钱吧？”
她不贪图谁的钱，纯粹无聊打发时间问的问题。
涂姌埋脸在看餐。
江野抬眼在看她。
她点完递餐单时，撞上男人视线。
他眼睛黑沉沉的，像极了一颗光滑的玻璃珠子，黑的黑，白的沉白，眼尾微微上翘，眼型细长，小巧的巴掌脸还棱角分明，好一张美人胚子脸。
要不是个男人，江野也会长成标致美人。
江野蠕蠕唇角，调侃她：“怎么？你现在都开始挖我老底了？”
至打邺城那晚过后，两人关系上总莫名有些微妙。
外人看不出，身在局中的涂姌心里有数。
江野故意的，想着法子要靠近她。
她抬手，端起的水杯挡住面部神色，涂姌抿掉几口，说话语速不快不慢：“你跟周家谁更有钱？”
听似一句反问句，实则是在给他答案。
她连周岑都不选，自然也不会选他江野，想让他知难而退。
“差不多吧。”
江野道。
看他越挫越勇的劲儿，涂姌眨巴眼睛，眼睫压在眼睑上，几秒：“我嫁给你，你家能同意？”
对他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倒逼他一把。
不然他会觉得你好欺负，好拿捏，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