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她这辈子最大的关系也仅次于朋友。”
宋怀芝身姿懒懒往下靠,后背贴进椅背,侧着头在看他。
好半晌:“听说你之前跟翁家合作?”
“是有个项目合作。”
宋怀芝:“既然决定放下,就尽可能的避免再见。”
其实这样的口吻听上去令人很不舒服,不像是朋友之间的拿主意,更似那种命令警告,周岑手肘撑在膝盖上,弯腰微微俯身,他眨眼间望向远处绿茵茵的球场:“那是自然。”
“阿岑,你变了。”
“这个世道唯一不变的就是每个人都会变。”
况且他经历了那么多事。
宋怀芝欣慰一笑:“也好,你态度坚定点对她是件好事。”
她没说的是翁南辛回港城后,一直还留着跟周岑的照片,那段她同他在国外的生活。
她们夏天去潜水,冬天去滑雪。
适时蒋德明喊她:“阿芝,快过来。”
“姨父,我这就来。”
宋怀芝起身,走前深沉的目光凝了凝周岑。
他坐着没动,姿态跟脸上表情都一如既往。
宋怀芝陪着蒋德明再打几局,三人一块去球场正厅吃饭。
说巧不巧的碰到涂姌跟江邱邱。
江邱邱刚回岄州,上午十一点下的飞机,火急火燎说要请她吃饭,地址选在观云会所的包间。
她们进门,他们这边出去。
宋怀芝见周岑走在前头顿了下,胳膊上去撞撞他:“怎么?遇到熟人了?”
他收起目光很快,宋怀芝应该是没往涂姌她们那边想的。
周岑莞尔笑笑:“没,想起有东西落在球场那边。”
“我叫人去取。”
“没事,我自己去。”
话罢,他转身折返回去。
如时涂姌跟江邱邱并未看到周岑。
待得两人上前,迎面跟宋怀芝和蒋德明碰上面,涂姌恭敬礼貌打招呼:“蒋总。”
蒋德明招了招手:“中盛的涂总,这是我侄女宋怀芝,在深城德肯金融工作。”
宋怀芝在金融圈名声大躁,虽为女流之辈,却比很多男人名声都要响亮,涂姌自然是知道的,她伸手:“宋总您好,我叫涂姌。”
宋怀芝抿抿唇笑,不过并未伸手过去。
涂姌识趣的收回。
“一块吃?阿岑也在呢。”
这话是蒋德明挑起的。
同时错愕的不止涂姌,还有宋怀芝,她很聪明,听这话就猜出她就是周岑心里那个念念不忘的女人。
宋怀芝看到涂姌说不上高不高兴,毕竟因为有了她,周岑才没跟翁南辛破镜重圆。
江邱邱看清形势,刚想出言拒绝。
涂姌抢先说话:“那多谢蒋总盛邀,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不能拒绝,也根本没法拒绝。
蒋德明岂会无缘无故叫上她一块吃这顿饭。
涂姌的处境也算是被架着过去的。
几人一块进到包间,回去取东西的周岑迟迟未到,蒋德明喊秘书去叫人,门拉开,周岑来了。
涂姌坐的位置出挑,周岑站在那一眼跟她四目相对,他极快的速度敛起不自然,提步进门找位置落座。
“阿岑,去拿什么东西了?”
宋怀芝的语气带着生生狐疑。
“手机。”
周岑拿起手机晃晃,证明他是真的去拿的手机。
宋怀芝回以一个领会的笑容,转而往涂姌跟江邱邱这边看:“涂总跟江小姐可等好一会了。”
江邱邱眨巴眼,面上佯装得无动于衷,心里实则早在吐槽了。
宋怀芝在她看来就不是什么善茬,说话阴阳怪气。
只是碍于涂姌在,她没好当场甩脸子走人。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这杯酒我赔罪。”周岑拿杯喝酒,食指高度的小杯一饮而尽。
蒋德明此时讲话:“行了,都是自己人,晚到一会不碍事。”
涂姌知道这是客套话,她跟蒋德明算是哪门子自己人,无非是仗着跟周岑那层关系,人家才给面子说的。
宋怀芝立马接茬:“姨父说得是。”
秘书出去叫服务员上菜。
吃的也都是一些日常菜品,几荤几素,蒋德明近来养性修身,更是食得清淡,其间也就随手夹了几筷子清汤寡水的豆腐,便称饱了。
秘书陪同他出去消食,包间里就剩下周岑,涂姌跟江邱邱,还有看似外人的宋怀芝。
宋怀芝问道:“涂总是岄州本地人?”
“嗯。”
“家里尚有几口人在呀。”
涂姌回得面不改色:“家母早年病逝,如今是父亲跟继母,外有个继母带进门的弟弟。”
宋怀芝放下手中筷子,擦擦嘴:“挺好的。”
江邱邱嘴上不说,但脸上已经开始不悦了。
“江小姐呢?”
江邱邱挑起眉梢,不情不愿的回答:“家父家母都在,独生女,也是岄州人。”
宋怀芝又说:“我还没问呢,你怎么知道我问的是这个?”
涂姌伸手在桌底下按住江邱邱大腿,轻轻揪了一把,示意她别冲动行事。
掩去面庞里的不宜神情,她笑颜如花:“那宋总想问些什么?”
宋怀芝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江小姐有男朋友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刚跟许召宁分手没多久,这会儿心里正难受劲,被人猛地提及,江邱邱咬牙:“刚分。”
“哦,真是不好意思。”
江邱邱在心里暗骂一句假惺惺。
宋怀芝:“两位觉得今天的菜怎么样?”
他们点的是杭帮菜,对于涂姌跟江邱邱来说,根本吃不惯。
涂姌:“挺好的。”
周岑坐在对面,从始至终盯着她在看,放眼望去任是一个局外人也能看出他那点心思,更何况宋怀芝,越是如此,宋怀芝心头便越是不快,她故意点破:“算起来咱们也是熟人,我跟南辛是大学同学。”
涂姌依旧面无所动。
江邱邱则是黯然的深吸口气,脸上的情绪怎么都挂不住了。
宋怀芝都能说出自己是翁南辛大学同学的身份,想必也知道她跟周岑的关系。
“宋总,我们吃饱了,能先走一步了吗?”
涂姌笑笑。
她可不想呆在这听宋怀芝讲述周岑跟翁南辛那些所谓的“深情故事,风花雪月”。
此话一出,江邱邱立马从椅子上蹭地起身,连个笑脸都没给。
涂姌颔首,转身出了包房。
等走远点,江邱邱横眼打量她,扫几眼瘪瘪嘴:“我还以为你真能忍下去。”
“忍不忍的又能怎样?”
“她当着你跟周岑的面提翁南辛,这不故意戳人心窝子嘛,可真有她的。”
戳不戳人心窝子涂姌不知道,她只知道宋怀芝今天是故意的,从她的表情到言语都写着故意两个字。
故意不让她痛快。
“我是碍于蒋德明,不然门都不会踏进去。”
“好吧。”江邱邱黏糊过来,贴着她胳膊腻歪:“今晚回哪住?”
涂姌想了想:“去你那。”
刚才在包间里,周岑一言不发,全程当个哑巴透明人,说起来她心里也兜着点儿气,眼不见心不烦,她今晚不打算回华悦府跟他碰面,免得糟心。
“行啊,我正好无聊着。”
周岑站在包间窗前,看着两道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车流中。
宋怀芝走上前,距离他半米远,她喃声:“你这个前妻也不怎样,比起南辛可就差远了。”
宋怀芝很聪明,比他想象中聪明,一看就知道涂姌跟周岑不在婚期内。
他两是离婚状态,在外各自装不熟。
“怀芝姐,有些话不是这么说的。”
宋怀芝笑:“记恨我刚才在饭局上拿话堵她?”
周岑眼神轻缓:“无所谓记不记恨,就算我帮她说话,你也会照样问。”
“她哪点吸引你?”
同样的问题,周岑也在心里暗暗问了一遍自己。
涂姌到底哪里吸引他,让他心甘情愿。
她坦诚,她热烈,她像是一朵开在沙漠里的花,永远都充满着生机,而他是泥潭里死气沉沉的枯木,遇到这样的人就是一个劫,避无可避。
宋怀芝没等到回复,她坐回去:“阿岑,你值得更好的,她帮不了你,更没法让周氏更好。”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是翁家如今落没了,跟周氏联姻也能让周家更上一层楼。
这就是有钱人所谓的资源整合,强强联合。
周岑低声:“周氏现在很好,我不需要一个女人来帮我。”
闻言,宋怀芝拿那种诧异又不解的眼神深凝他。
涂姌刚赶到江邱邱的单身公寓,腋下夹着的包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嗡嗡震动。
她翻开来看。
周岑给她发了条微信:【去哪了?】
站在玄关口,她单手敲字:【在外边,江邱邱家,今晚不回去。】
发送完,涂姌把手机放置到鞋柜上,换好拖鞋。
周岑没再发过来。
她索性按灭屏幕。
江邱邱的公寓在回来前找人收拾打理过,屋子里干净得一尘不染,东西也都摆放归置得很整齐。
她一把胡噜起毯子,半多个人躺在沙发上,睁眼望着头顶天花板,长喘口气,然后说:“我在疆市这些天就没睡过几个好觉,天天不是喝酒就是到处跑,感觉这双腿都要断了。”
涂姌笑道:“那也是你自愿花钱买的罪受。”